第1章

我娘生来一双巧手，绣出的牡丹能骗来真蝶，迷得沈老爷连饭都忘了吃。
老爷日日守着她的绣架，看她穿针引线，连大夫人的脸色都顾不上。
这份偏宠让大夫人恨透了我娘，趁老爷病倒，她连夜将我娘赶出沈家，又把我娘塞给了村里最没出息的赌鬼。
而我的赌鬼亲爹，为了还债，竟把我娘典给镇上打铁的周铁山。
村里谁不知道，周铁山是个手上沾过血的煞星，前后死了两个媳妇，连狗经过他家门口都不敢叫。
我和娘哭着求爹，爹连正眼都没给我们，嘴里还盘算着把我卖给牙婆换银子。
为了活命，娘天没亮就带着我敲开了周家的门。原以为是从狼窝跳进火坑。
谁知，传闻里吃人不吐骨头的煞星，竟把我们母女护在身后，把这条烂命托出了泥坑。
“还钱！再躲，手脚都给你砸断！”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栓摔在地上，屋里灰尘扑了满脸。
几个讨债的汉子堵在门口，棍子在掌心里拍得啪啪响。
娘把我按进怀里，掌心压着我的后脑。
我咬着嘴唇，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爹缩在灶台边，平日里打娘时那股横劲全没了。
他弯着腰赔笑：“几位爷，再宽我三天。三天，我一定把银子送到赌坊。”
领头的男人拿棍尖挑开破帘子，往屋里瞧了一圈。
“刘二贵，三天之后还不上，你屋里这两个女人，还有这个小丫头。”
他没把话说完，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
爹的脸白得像锅底灰翻了面，赶忙拍胸口：“能还！肯定能还！我有法子，我这就去筹钱！”
讨债的人骂着走了。
爹直起身，笑脸一下没了。
他先看了看我，又盯住娘，语气像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你明天去周铁山家。”
娘扶着墙，袖口被灶灰蹭黑了一片。
我再也忍不住，扑到娘腿边哭：“娘，别去。周铁山会***。”
村里人人都说周铁山凶。
他铁铺里挂着比人胳膊还粗的铁钳，烧红的铁条往水里一丢，白烟像鬼气。有人说他第一个媳妇是被他吓死的，第二个媳妇是被他克死的。
爹在桌边翻着仅剩的几个铜板，骂道：“哭什么哭？周铁山肯出十八两，算**还有点用。”
娘哑着嗓子问：“十八两，你就卖我？”
爹把铜板揣进怀里：“卖？说得多难听。典一年。你要是伺候得好，说不定人家还愿意多添两钱。”
我抓着**衣角：“娘，一年后你还能回来吗？”
娘没答。
爹又扫我一眼：“这丫头也大了。赵牙婆前几天还问，细胳膊细腿的，卖到绣坊做小工，能换五两。”
**手停在我背上。
她问：“你连阿宁也要卖？”
爹不耐烦：“赔钱货留着吃米吗？你生不出儿子，还想我养她一辈子？”
我弟弟刘宝躲在门后啃饼，嘴里含糊着说：“爹，把她卖了，我要买糖。”
爹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我儿懂事。”
娘没有骂，也没有哭。
她只把我抱得更紧，胳膊勒得我喘不过气。
爹牵着刘宝出门前，回头指着娘：“明早自己去周家，别耍花样。要是敢跑，我回来先剁了这丫头的手。”
门被摔上。
屋里只剩灶膛里半截柴，红光一点点暗下去。
娘坐了很久，才站起来。
她走到床脚，掀开破席，挪出一块松砖，从里头摸出一个灰布包。
铜板叮当落在床板上，少得可怜。
我拉住她袖子：“娘，我怕。”
娘把灰布包塞进怀里，蹲下来替我擦脸。
“阿宁，娘带你一起走。”
我吓得摇头：“爹会打死我们的。”
娘看着门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字却咬得很稳。
“留在这里，你会被卖掉。我去周家，你还是会被卖掉。横竖都是死，不如先往前走一步。”
天刚发灰，娘牵着我出了门。
周家在镇口，院墙高，黑门厚，门上钉着铁皮。门缝里透出一股烧炭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娘站在门前，手抬了几次都没落下。
我贴着她腿：“娘，要不我们躲山里吧。”
她摇头：“山里也有狼。”
门内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木门被拉开，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槛里。他穿着褪色短褂，臂膀上全是被火星烫出的旧疤，下巴胡茬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