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与顾氏家族的第一次正式家宴，就在庄园那间巨大的主餐厅里举行。
那间餐厅的装潢奢华得近乎荒谬，一张由整块黄花梨制成的长餐桌，足以容纳二十四人同时就餐。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来自海外的古董水晶吊灯，墙壁上则挂满了顾氏家族历代祖先的油画肖像，每一双眼睛都仿佛在默默地审视着后来者。
我坐在顾沉舟的身旁，我们的对面，是顾沉舟的继母苏明月——一个保养得极好的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几乎不变，只有眼角的细纹在微微牵动，让人完全无法分辨那笑容背后是友善还是敌意。
苏明月的旁边，坐着她的儿子，顾宇。
顾宇是老顾先生和苏明月所生的儿子，今年二十五岁，长相也十分英俊，但与顾沉舟那种沉静内敛的英俊截然不同。顾宇的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经过精心修饰的张扬与活力，他的发型用发胶打理得纹丝不乱，手腕上佩戴的那块腕表我虽然叫不出品牌，但仅从那复杂的表盘设计就能看出，其价值足以抵上我过去好几年的全部收入。
“哥哥，嫂子。”顾宇举起手中的酒杯，笑容灿烂地向我们致意，“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谢谢。”顾沉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反应平淡。
“听说嫂子是学英语的？”顾宇将目光转向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的意味，“不知道现在在哪家大公司高就？”
“我目前是自由职业者。”我平静地回答。
“哦——自由职业啊。”顾宇故意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可真好，自由自在。”
苏明月端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没有说话，但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一把尚未开刃的、冰冷的刀。
老顾先生端坐在长桌的首位，从晚宴开始到结束，几乎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用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我和顾沉舟之间来回扫视。
直到晚餐快要结束时，他终于开口了。
“林蔚。”
我的后背瞬间一僵，连忙应道：“是，父亲。”
“我听索菲亚提起过，你父亲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是的，他有一些多年的**病。”
“我已经安排了协和医院的顶级专家团队，从明天开始，为你父亲进行一次最全面的身体检查，并制定后续的治疗方案。所有费用，你都不需要操心。”
我完全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一时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谢您。”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那个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根本不值得在意的**。“你现在已经是顾家的人了，你的父亲，自然也就是顾家的亲人。”
这句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他说话时的那种语气，却让我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一种充满温情的关怀语气，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示**的语气。仿佛在对我说——你欠我的，你必须牢牢记住。
从餐厅返回我们各自房间的路上，我忍不住拉住了顾沉舟的衣袖。
“你父亲，他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顾沉舟在长长的走廊里停下了脚步，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冰冷惨白的光斑。
“我父亲的世界里，不存在喜欢或者不喜欢这种情绪。”他的声音很轻，“在他的眼中，世界上只存在两种人——对他有用的，和对他没用的。”
“那我……属于哪一种？”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他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从那以后，我在这个庄园里的每一天，都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
苏明月表面上对我客气周到，但每次家族聚会时，她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一些我完全无法插话的话题——比如某某拍卖会上又出现了哪些天价古董，又比如某个私人俱乐部的会员资格有多难申请，再比如“上周我和李**一起去了趟**看珠宝展”。
然后，她会忽然转过头来，用一种格外关切的语气问我：“林蔚，你去过**吗？”
我说没有。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她笑得依旧温柔得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