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儿，他在门外敲了两下。
"我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三天之后你不签，就等着上法庭。"
脚步声远了。大门响了。
我坐在床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何远半小时前发过来一条消息：因故暂停合作洽谈，后续另行安排。
措辞是正式的商务语气。
客气，冰冷，不留余地。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下午两点，我去浩辰公司工作室收拾个人物品。
一楼大厅挂了一条红底金字的**，写着"热烈祝贺苏雅女士星光系列入围金梭奖"。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笑容收了一半，低下头假装翻文件。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三个设计部的同事。看到我，一个扭头看手机，一个侧身让出半步，最后一个冲我挤了一下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三年前这个部门只有我一个设计师。后来招了六个人，全是我带出来的。
现在他们连正眼看我都省了。
工作室在四楼最里面的房间。我推开门，桌上的设计台已经被清空了。我的铅笔、尺板、面料样本册，全部装进一个纸箱放在墙角。大概是怕我赖着不走，提前帮我收好了。
苏雅的工位在隔壁。门开着，里面传出笑声。
我蹲下来翻那个纸箱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响过来。
"顾念姐。"
苏雅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耳朵上挂着我上个月在设计台上见过的耳环。
那对耳环是林浩在我生日那天订的，我以为是给我的。
她身后跟着四个设计部的人，每个人手里端着咖啡，有说有笑。看到我，笑声断了一截。
"姐姐还在收东西呀？"
苏雅歪了歪头，表情像一只刚喝饱奶的猫。
"要不要我帮你叫个快递？这些东西太重了你一个人搬不动吧。"
她身后有人笑了一声，很轻，但足够刺耳。
"不用。"
我抱起纸箱，站起来。
"恭喜你，苏设计师。星光入围金梭奖，是大喜事。"
她的笑容灿烂得无可挑剔。
"谢谢姐姐。其实公司上下都是一家人嘛，姐姐何必跟林总闹呢？你有你的长处，画些基础的草稿辅助我，我们配合着来，不是挺好的？"
基础的草稿。
辅助她。
四个月的通宵，四个月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条走线的位置，在她嘴里变成了"基础的草稿"。
她身后那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进我耳朵。
"抢不过就认了呗，非要闹，弄得大家都难做。"
我抱着纸箱从苏雅身边走过去。她侧身让路，身上飘过来一股甜腻的香水味。跟林浩身上那款**水搭配得天衣无缝。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有人追了上来。
脚步声不重，但很急。
"顾工。"
我转头。
是赵敏，公司里做了二十多年的老裁缝，所有人都叫她赵姐。她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永远带着一点线头的颜色。
她站在走廊拐角，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跟出来，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画的东西，我做了五年。谁的手艺什么水平，我拿手一摸就清楚。"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怕被人看见跟我说话。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的东西。
最上面放着一支自动铅笔。笔杆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写着"顾念，专用"。
五年了。
这支笔画过浩辰所有卖出去的婚纱设计图。每一件。
现在它被人塞进一个回收纸箱里，跟旧尺板和废面料堆在一起。
我把纸箱搬上出租车后备箱，报了陈薇家的地址。
三天后，我没有签那份外聘协议。
林浩没有打电话来催。
他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那天下午陈薇正在家里帮我整理面料样品，她手机弹出一条行业群消息。
"浩辰官方**：近日有人恶意散布关于我司设计师苏雅女士星光系列原创性的不实言论，经查系前外聘绘图员顾念因劳务**蓄意抹黑。我司已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此外，经内部安全核查，星光系列部分早期设计草图原件在该外聘绘图员离职当日遗失，我司正配合警方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