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这个签了。"
林浩把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纸页哗啦响了一声，盖住了电视机里正在播的行业新闻。
空气里飘着他身上新换的**水味，张扬，浓烈，跟五年前他穷得只买得起超市打折洗发水的时候判若两人。
我没去看那份文件。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块新表上。
限量款，三十八万。上个月他用"星光"婚纱系列的第一笔预售分红买的，戴了不到两个星期，每天至少在我面前亮三回。
结婚五年，我看着他从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婚纱店小业务员，变成了行业里人人要喊一声"林总"的浩辰婚纱创始人。
他脚下每一级往上爬的台阶，都是我在工作室里一笔一划画出来的。
"怎么，嫌条件低？"
他见我不动，松了松领带，那张被高档护肤品养得越来越精致的脸上写满不耐烦。
这是他近两年来对我的标准表情。
我笑了笑，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没嫌。"
他最受不了我这种温吞水的反应。在他眼里，我唯一的用处就是缩在工作室画设计图，别的事少管，别的话少说，最好连影子都不要让外人看见。
"顾念，我赶时间。"
他抬腕看了眼那块三十八万的表。
"签完我还要去苏雅那边，明天金梭奖初审材料要送审，她的参赛作品我得亲自盯。"
"苏雅？"
我端着杯子，语气比杯里的凉水还淡。
他纠正我："浩辰的首席设计师。"
首席设计师。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滑出来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像苏雅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子上。好像那个位子，从来不是我的。
"星光系列能拿到金梭奖入围名额，她出了大力。"他用指甲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催我，"这次我做主，给她发了两百万的设计奖金，另外城西江景花园那套大平层，也签了她的名字。"
两百万奖金。
一套江景大平层。
给苏雅的。
而那份文件上写着给我的"设计外聘顾问"报酬，是每张图纸一万块。
"星光"那组图我画了整整四个月，每天晚上八点画到凌晨三点。十二张剪裁底稿，十二万。
苏雅拿了两百万外加一套房。
我放下杯子，杯底磕在茶几玻璃面上，声音很轻。
"星光是我画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尺寸，工作室的监控从头拍到尾。"
他终于正眼看了我一下，嘴角牵了牵。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他嫌我不识好歹。
"你画的，你去参赛吗？你有人脉吗？你搞得定评委吗？图纸只是一部分，苏雅的行业资源、公关能力，哪一样不比你强十倍？"
他站起身，拎起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
"顾念，我给你一万一张图，已经很够意思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做外聘设计的有几个人能拿这个价。"
他大步走向玄关，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连步子都没慢半拍。
"十分钟之内签好，拍照发我。"
他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林浩。"
我叫住他。
声音不大，但他站住了。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用过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不温顺，不讨好。
他转过身，挑起一边眉毛。
"抱歉。"
我把那份外聘协议推到茶几边缘，站起来，跟他面对面。
"星光的底稿，你拿不到了。"
林浩眉头拧到一起。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昨天跟锦华时尚签了一份独家设计合作协议。我会代表他们参加**金梭奖。"
锦华时尚。
浩辰婚纱在行业里最大的对手。
林浩脸上的表情像一盆冷水泼上刚烧热的铁板。他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你疯了。"
他摇头，"顾念，你跟我开这种玩笑，我可不觉得好笑。"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
我从沙发靠垫下面取出一叠文件，抖开，递到他面前。
****，合同编号，锦华时尚的公章，我的签名。
酬劳那一栏的数字印得清清楚楚。
签约费，三百万。
后续合作框架总额，两千万。
林浩盯着那行数字看了足足五秒，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往下褪。
三百万签约费。
他给我的，一万块一张图。
"你，"他的声调猛地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