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看见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盏发黄的吊扇，正吱呀吱呀地转着。墙上贴着发霉的墙纸，窗外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堆满方便面桶的书桌上。。，脑袋一阵剧痛。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年轻、修长、没有老年斑、没有针眼的痕迹。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根都灵活自如。，站起来。两条腿稳稳地踩在地面上。。又走了三步。，抱住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从脖子以下全部瘫痪，连挠**都需要别人帮忙。那场车祸发生在他41岁那年，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把他撞成了废人。之后的三年，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参与的国产芯片项目一个个突破，却只能在病房的电视里看新闻。。不，那是他前世的名字。，他***半导体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参与过“龙芯”项目的早期研发，后来主导过一款国产手机芯片的架构设计。圈内人叫他“疯子陆”，因为他在所有人都在买ARM公版架构的时候，坚持要自研指令集。结果当然是失败了。不是技术不行，是时间不够，生态不支持。。想那些没做完的项目，想那些被国外专利卡脖子的技术，想如果早十年开始做某些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没有告别，某天早上护士来查房，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他就醒了，醒在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醒在2000年。
陆鸣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有一面小镜子，他拿起来，看见了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岁左右，浓眉大眼，头发有点长，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这张脸他认识——这是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准确地说，是2000年时的自己。
他放下镜子，开始翻桌上的东西。一张学生证，上面写着“省城电子职业技术学院”，照片是他本人。一张开除通知，盖着学校的红章，理由写的是“****”。
陆鸣愣了一秒，然后想起来了。
这件事他有印象。前世他被开除是因为替别人**——不对，准确地说，是被同学坑了。同宿舍的赵磊求他帮忙**英语四级，他碍于情面答应了，结果被抓了现行。他一个人扛了所有责任，学校给了他开除处分，赵磊屁事没有。
这件事在前世毁了他的人生。他被开除后，没法专升本，没法考研究生，只能去电脑城打工。后来靠自学的技术一步一步往上爬，花了将近二十年才走到半导体研究所的位置。
这一世，开局一样烂。
他翻了翻裤兜，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里面有三张一百块的钞票，和一张***。***上写着：陆鸣，1980年生，住址是南方某个三线城市。
三百块。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陆鸣坐到床上，闭上眼，开始整理脑海中的记忆。
前世的知识大部分都在。从芯片架构设计到半导体工艺流程，从嵌入式系统到人工智能算法，这些是他吃饭的本钱，刻在骨头里的东西。除此之外，他还记得未来二十多年的大事件：互联网泡沫破裂、房地产暴涨、智能手机**、移动互联网浪潮、新能源汽车爆发、芯片断供……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前世他花了二十年，才从电子技校的肄业生爬到半导体研究所的位置。这一世，他知道所有的捷径，也知道所有的坑。
但他不能急。
2000年，这个时间点很微妙。互联网泡沫马上就要破裂，纳斯达克已经在高位摇摇欲坠。国内的芯片产业还处于萌芽阶段，华为的海思半导体刚刚成立，展讯还要再过一年才诞生。至于新能源汽车，那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现在冲进去做芯片？找死。没有资金、没有团队、没有市场，就算他有未来二十年的技术储备，也无非是一个电子厂打工仔的癔症。
他需要两样东西：第一笔钱，和第一个切入口。
钱从哪里来？他现在口袋里只有三百块，房租下个月就要到期。切入口在哪里？芯片太远，软件更远，他需要一个能在短期内变现、同时又能积累技术和资金的领域。
陆鸣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2000年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夏天独有的热浪和尘土的味道。楼下的街道上，有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经过，路边的小卖部门口摆着一台红色的公用电话。远处的天空中，没有雾霾，蓝天白云，干净得像假的。
2000年，6月。
他回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
“陆鸣，你在吗？”
是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陆鸣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二十岁左右，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盒饭。
他认识这张脸。
苏晚。他的女朋友。
准确地说，是这一世的陆鸣在被开除之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才确定关系的女朋友。同校的，中文系大一，比他低一届。两人在一起不到两个月，然后他就被开除了。
前世，苏晚在他被开除后撑了不到半年就分手了。不是她不够好，是他太穷了。一个被开除的电子技校生，连个正**凭都没有，在电脑城攒机修电脑，一个月赚不到两千块。苏晚家里催她回老家考***，她扛了半年，扛不住了。
临别那天，苏晚哭着说：“陆鸣，我真的喜欢你，但我不能拿一辈子陪你赌。”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她是对的。
“你怎么了？”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她提着盒饭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方便面桶。一边收拾一边说：“我跟你说个事，我妈昨天打电话来，问我暑假回不回去。我说要打工，她不太高兴……”
陆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二十一岁的苏晚，腰很细，马尾辫的末端在背上轻轻晃动。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
他想起了前世。
前世他和苏晚分手后，再也没有见过面。后来他功成名就的时候，让人查过她的消息。她回了老家，考了***，嫁给了一个中学老师，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安稳平淡。
她过得好，但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还没有离开。
“陆鸣？”苏晚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方便面桶，皱眉看他，“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
陆鸣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
“没什么。”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打开盒饭，“你刚才说，**让你暑假回去？”
“嗯。”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我说我要在这边打工，她不高兴。”
“打什么工？”
“还没找到。”苏晚叹了口气，“我一个中文系大一的，能干什么？去超市当收银员？去餐馆端盘子？”
陆鸣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正在成形。
电脑城。
2000年的电脑城，正处在从“小众爱好”向“大众消费品”过渡的关键时期。品牌机太贵，兼容机才是主流。一个普通家庭想买电脑，最常见的办法就是去电脑城找人攒一台。
攒机这件事，技术含量不高，但信息差很大。同样一台配置，不同的装机商能报出几千块的差价。而且这个行业刚刚起步，从业者大多是半路出家的个体户，专业水平参差不齐，服务态度更是差得一塌糊涂。
他前世在电脑城干过两年，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
“陆鸣。”苏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你在想什么？”
陆鸣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在想，”他说，“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卖电脑。”
苏晚愣了一秒：“卖电脑？你？你在电脑城找到工作了？”
“不是找工作，”陆鸣说，“是给自己干。”
苏晚眨了眨眼，明显没听懂。
陆鸣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苏晚，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有一个机会，可能会很累，可能会赔钱，但三年之后，我们能过上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你愿不愿意赌一把？”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晚的声音响起来，比他预想的更轻，但也比他预想的更坚定。
“陆鸣，你是不是又在说大话？”
陆鸣回过头。
苏晚站在桌边，两手撑着桌面，歪着头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不是怀疑，不是担心，而是一种介于好笑和期待之间的表情。
她笑了。
“你每次说大话的时候，都会背对着我，好像怕我看见你的脸。”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不过你每次说的大话，最后都做到了。上上次你说你能一个月内学会修主板，你做到了。上次你说你能在被开除之**进全校前十，你也做到了。”她顿了顿，眼睛里有光，“所以这次，你想让我陪你赌什么？”
陆鸣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跟我去电脑城。从今天开始，我要把那个地方翻过来。”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脸微微红了，但没有抽回去。
“行，”她说，“反正暑假也没事干。”
窗外的阳光忽然亮了几分，照得整间屋子都暖洋洋的。远处有人在放音乐，是那首满大街都在放的老歌。
2000年的夏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