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幽冥长灯  |  作者:W喜欢吃雪糕  |  更新:2026-06-05
初遇------------------------------------------,日头正往西边斜。,换了一袭藏青色的寻常布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修行者,可走路的步态出卖了他——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脊背挺直,肩线平稳,那是千年统御养成的习惯,不是一件布袍能遮住的。。门楣上一块黑漆招牌,三个褪色的大字:"不归阁"。门框两边的对联已经斑驳,左联"生死有命",右联"富贵在天",横批"听天由命"。,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檀香和旧木头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整个人窝在一把藤椅里,右手捏着一枚铜钱,拇指沿着方孔的边缘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眼皮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老板。"东岳开口。。摩挲铜钱的手指停了一瞬,又继续转了起来。"不做生意了。"她嗓音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今日关门。"。那枚铜钱很旧,外圆内方,孔壁上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是普通的铜钱。"听说这里的老板能看阴阳。"。。她的视线从东岳的靴子往上移,掠过袍角、腰际,最后停在他的脸上。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瞳孔深处凝了一下,藏青色布袍,暗褐丝绦,腰上那半露的玄鸟玉坠——三界之内,只有一个人戴这个。。*都之主。千年前她把那盏灯推进深渊,这人站在奈何桥的另一端。,面上纹丝不动。"您老从哪儿听说的?"她拖长了声调,眼皮半垂。"城南。""有人告诉我,不归阁的乌老板,对阴阳两界的事……知道得比阴差还多。"
乌以灵笑了一下,嘴角向一边扬起,另一边却纹丝不动。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得了吧。"她把铜钱往桌上一扣,"我一个江湖骗子,也就骗骗来算命的老百姓。阴差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东岳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揭开。青铜爵。三足,圆腹,腹身上刻着饕餮纹。爵底那个"幽冥"的印鉴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那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柜台后的空气滞了一瞬。压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
乌以灵的视线在青铜爵上停了三息。没想到钓上来一条这么大的鱼。
"二十两收的。"她面不改色,"您老要是喜欢,三十两拿走。"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东岳把青铜爵往前推了一寸。
"委托?"
"找一个女人。"东岳盯着她的眼睛,"昨夜在城南阴阳界碑林出现过,会使用金行之力,身上有桃木香气。找到她,价格随你开。"
乌以灵的手指在流苏上缠紧了。
他找她自己。*都大帝亲自上门,花银子,找一个她自己。这世上的荒诞事,没有比这个更叫她想笑的。她垂下眼眸,睫毛遮住了瞳孔里那一瞬的波动。再抬眼时,瞳仁里温温润润的。
"什么来头?犯了什么事?"
"不清楚来头。"东岳的拇指在袖中转动着玄鸟玉坠,一圈,两圈,"至于犯了什么事……我还在查。"
"您在查,"乌以灵歪头,"却来找我一个江湖骗子帮忙?"
"因为阴差找不到她。"东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黄泉的水脉被人动过,七个枉死鬼的魂魄被抽走,界碑林里有战斗的痕迹。这些事,普通的阴差查不到源头。但乌老板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乌老板在这里开了三年铺子,"东岳的视线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柜台下方露出一角的黄泉卦图上,"三年间,阴阳界碑附近的异动,你比地府知道得还快。"
乌以灵心里一凛。他查过她。不止查过,还知道她手里有黄泉卦图。
但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的笑。
"五百两。"她说。
东岳的眉头挑了一下。
"金子。"乌以灵补充道,"先付一半,找到人再付另一半。找不到,定金不退。"
这个价钱荒唐得离谱。一个江湖骗子的要价,足够买下半条江临街。
东岳的食指在柜台边缘轻叩,三连短一长。乌以灵注意到这个动作,她的瞳孔一缩——这个动作,千年前她见过。那时候他站在奈何桥上,手指叩着桥栏,三连短一长,然后说出了那句改变一切的话。
"当如此。"
东岳终于开口,"成交。"
乌以灵愣了一瞬。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定金明日送来。"东岳收回青铜爵,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了,"乌老板。"
"嗯?"
"你身上……"他侧过半边脸,藏青色布袍的领口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有桃木香。"
乌以灵的右手猛地攥紧了铜钱,她以为他认出来了。但没在说什么便推门走了出去。门轴吱呀一声,又归于沉寂。
乌以灵坐在藤椅里,很久没动。铜钱硌在掌心里,传来尖锐的刺痛。她低下头,那枚旧铜钱躺在掌心,方孔的边缘已经被拇指磨出了一道浅痕。
*都大帝花钱雇她找她自己。
这不是巧合。这是试探。他知道界碑林的那个女人和不归阁有关系,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所以他来了,近距离观察她。
她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日头完全沉入西边的屋脊。陆青崖从后院探出头来,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说,"明天起,铺子不对外营业了。"
"那我呢?"
"你?"乌以灵把铜钱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你就好好守屋,我去会会这位大主顾。"

东岳走出不归阁,沿着青石板路往南走。拐过两个巷口,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望向不归阁的方向。那间昏暗的铺子已经关了门,门板一块块合上,但从门缝里还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他拇指在玉坠表面来回摩挲。玉坠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些许,像是在回应什么。
那个女人有问题。他在说出"桃木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右手攥紧了铜钱,那个反应太明显。她在眨眼间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她认识界碑林的那个女人。或者说,她就是。
东岳还不能确定。她的身上没有魔气,一丝都没有。界碑林留下的脚印里有金行之力和血腥气,这个女人却干干净净,除了那枚铜钱和那个桃木簪,没有任何修行人的痕迹。
他站在巷子里,藏青色布袍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血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头扎进墙角的黑暗里。
不归阁。乌以灵。黄泉卦图。青铜爵。桃木香。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旋转,拼不出完整的图案。他有一种直觉——这条线,扯下去会扯出很大一个局。
东岳转身,重新迈开步子。玉坠在腕间轻轻晃动,发出极细的声响,像是鸟儿在黑暗中低鸣。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穿过青石板缝隙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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