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落人间------------------------------------------，眉心一点焦黑，像是被一柄灼热的铁锥从里向外烧穿了颅骨。，玄色的袍角沾了人间的风尘。他已经连续查看了七个这样的死者，每一个的死状都相同：眉心焦黑，瞳孔涣散成灰白色的雾，魂魄被生生抽走，肉身却完好无损，连一丝外伤都没有。，腕间那枚玄鸟玉坠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他的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玉坠，一圈，两圈，三圈。，指尖悬停在**的眉心上方三寸处，试图勾取残存的魂魄碎片。客栈里的烛火猛地蹿高一寸，又骤然缩回原状。碎片刚凝出一丝轮廓，便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扯断了，消散在空气里。。七个死者的魂魄不是自然离体，而是被精准地、干净地摘除，连一丝可供追踪的残念都没留下。，这七个人的阳寿都还有数十年。有人在替天行道，强行斩断天命。，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东岳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一道青黑色的裂隙撕开，三个阴差从里面跌出来，跪伏在地，锁链哗啦作响。"查。"他只吐出一个字。："大帝，庚辰十七号……失踪了。""三个时辰前，十七号在城南阴阳界碑附近察觉到异常魔气，独自追了过去。"那阴差把下巴缩进颈窝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十九号后脚跟去，只看见界碑林里有……有东西睁开了眼。十九号不敢靠近，回来报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弯了腰。，玄色袍袖带起的风让烛火剧烈摇晃。他没有再问，一步踏出，人已消失在客栈的夜色中。，是人间与幽冥的接缝处。千年前这里还是古战场，地下埋着数万具无名尸骨，阴气重到连野草都长不出来。后来太乙真人以**力立了七十二块界碑，将阴阳两气的流转固定下来，这里才渐渐平静下来。，四更的梆子声正从远处传来。，鼻端翕动。
没有魔气。
一刻钟前，十九号还在这里感受到滔天的魔性，此刻却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用一把无形的扫帚清扫过每一寸土地。连阴差都不敢靠近的污秽，竟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东岳抬脚，靴子踩上界碑林的土地。
双色土。左脚踏上的那块地面是暗红色的，带着血腥的铁锈味；右脚边却是灰白色的，像是陈年的骨灰。阴阳两气的交汇本该泾渭分明，但此刻，两种颜色的交界处有一**凌乱的脚印。
他蹲下身，指尖触地。
新鲜的脚印，属于一个女人。尺码不大，鞋底的花纹是常见的千层底布鞋的纹路，但落脚极重，每一步都在松软的土里陷进半寸。这不是普通人走路会有的力度，更像是……在剧烈施法时站立不稳留下的痕迹。
法力波动。极淡，几乎被夜风吹散，但逃不过他的感知。一股凌厉的金行之力，夹杂着些许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桃木香气。
东岳循着脚印向前，走到界碑林的中心地带。这里的土地被翻搅过，双色土混成一片混沌的杂色，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小型的风暴。一块界碑的底座出现了裂纹，裂纹里残留着干涸的水迹，带一点咸味。
血。已经干涸了，但还能分辨出来源——舌尖血，修行人用来激发法力的最后手段。
有人在这里战斗过。用尽全力，咬破舌尖，以金行之力封住了什么东西。
东岳站起身，眼皮半阖，又缓缓睁开，瞳仁里的墨色比夜色更沉。他抬起头，视线从一块界碑移向另一块，逐一看过去。七十二块界碑静静矗立，碑身上刻满了千年前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冷光。没有人。没有魔气。没有阴差。
只有那个留下脚印的女人，和一个已经被解决的麻烦。
玄鸟玉坠又开始转动，这次转得很快，拇指在玉坠边缘来回摩挲，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他在思考。堕魔之人。这世间能操控如此精纯魔气的存在寥寥无几，而能在阴差眼皮下将魔气彻底抹除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脚印的步幅在前半段很大，后半段却骤然缩小，像是人突然从奔跑变成了蹒跚而行。界碑底座的裂纹是新的，裂口边缘还挂着几缕细碎的暗红色粉末。金行之力过载的痕迹。那个女人不仅封住了魔气，还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这样的人，不会走远。她一定还在人间的某个角落，**伤口。
那个女人是谁？她为什么会在界碑林？她和魔气是什么关系——猎杀者，还是同谋？
夜风吹过，界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同时低语。
东岳站了很久，久到五更的梆子声从江临城的方向悠悠传来。他最终收回视线，判断这里不会再给出更多线索。那个神秘的女人走了，魔气散了，庚辰十七号的下落还需要从其他渠道追查。
他转身，玄色袍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朝地府的方向踏出一步。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三十步外，一块歪斜的界碑背面，贴着一张半透明的黄纸。纸已经残破不堪，边缘卷曲焦黑，上面用朱砂画的人形轮廓正在一点点溶解进晨雾里。纸人的五官模糊不清，但那张脸，似乎在对着东岳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