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没有遗言的人------------------------------------------。，此刻发出细碎的声响。周围是其他受害者的哭喊，以及远处公路上冷漠的车流声。，男人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少年那句轻飘飘的话。。，这本该是最绝望的遗言，但这从少年的嘴里说出来，却平静得淡泊。。少年的眼神没有焦距，既不看向那些蒙面的人，也不看向身边的他们，而是穿透了黑暗，落在某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比如“你还年轻”，“会有奇迹的”之类，但喉咙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大叔，你说……人真的会有一定要活下去的理由吗？”，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仿佛这不是在质疑生存的本能，而是在询问一种羁绊的重量。，男人像终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有。”他低下头，“哪怕世界上的理由都已经烂透了，也得有。哪怕那个理由让人痛苦，让人想逃避……”，像是为了积攒勇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有一个女人，陪了我整整十年…可我却一直给不了她一场像样的婚礼…我必须回去…我也只能回去……”，男人声泪俱下。“我每天拼了命的工作、加班，给老板敬的酒喝到胃出血。但她总抱怨我陪她太少，可我只是想让她穿上婚纱那天，能更美一点……”，此刻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
“可我现在……只想好好的陪她……哪怕只是坐着发呆也好……”
晏东允靠在柱子上，静静地听着。
夜风把男人的哭声吹得有些破碎。
人到中年居然也会落泪，真是让人烦躁啊。
那种情绪酸涩到陌生，嫉妒吗？
晏东允不知道。
这个男人即便面临死亡，依然有一个可以思念的具体对象；他的生命里充满了这种世俗的沉重，却又是无比鲜活的羁绊。
原来，人一旦没有了牵挂，那就是孤独。
“大叔。”他终于开口。
男人低头蹭了把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抱歉……小兄弟……让你看笑话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活下来了，第一件事你会想做些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里的光黯淡了一下，随即又顽强地亮了起来。
“我想去找她。”男人咬着牙，声音笃定。
“不管还要花多少钱，不管还要受多少罪……只要能活下去，我就回去找她。这一次，我不工作了，不升职了，我就天天守着她，把那十年的份都补回来。”
“天天守着一个人么……”晏东允低声重复了一遍。
明明这种生活听起来平淡得甚至有些乏味，可从大叔嘴里说出来，却有着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重量。
“那你呢，小兄弟？”男人吸了吸鼻子，“你还这么年轻……你肯定也有想见的人吧？女朋友？还是说爸妈？”
晏东允沉默了。
他想撒谎说“有”，想编造一个同样动人的故事来回应这份善意。可张了张嘴，嘴里***也说不出来。
他的父母远在天边，远到连自己心里都找不到。至于女朋友……呵，他在学校过得像个幽灵，连朋友都没有，哪来的女朋友。
他们呢？有爱人，有孩子，有未完成的愿望。而他，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和一纸诊断书。
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啊…大概是想去看一场海吧。听说南方的海，晚上是蓝色的。”
男人认真的看着他似乎信以为真，用力地点了点头：“一定能看到的。只要熬过今晚，我们都能活下去的……”
晏东允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直到男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再次睁开眼睛。
他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这次他的转头望向了另一边的中年妇女。
“阿姨，你也是外地人吗？”
妇女双眼通红，神情空洞：“不，我就是生活在本地……***，如果真有什么办法……不方便跟阿姨说，阿姨不怪你。”
晏东允语塞。
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没其他人那么恐惧；但先前目睹手术台上的畸变，他庆幸自己今天没怎么喝水，否则怕是也快撑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不得不跟这阿姨好好解释一番的地步了。可那女人却自顾自说起了名字工作以及住址，越说越快，直到再次泣不成声。
“她叫高小圆，高阳小学二年级三班。她爸走得早……床头柜里有张***，钥匙在文具盒最底层。她以后要用钱，就告诉她密码是她生日。如果照顾她的是小姨，就告诉她……”
这些话，晏东允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女人不知已经被这伙人控制了多久，从一开始就反复念叨着这些话，明显有些神智不清了。
“妈妈没有不要你，妈妈只是遇到了点麻烦……妈妈很爱你。”
晏东允愣住了。这是唯一没有重复过的话……只是听完这一句，他的头低了下去，已经不知道心里现在什么滋味了。
他又看向对面的那几个房梁柱。是那个地中海壮汉和花白头发中年人，以及像是在校的女大学生。
刚才那大叔讲故事时，他们似乎都听见了。现在，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始自言自语，话音模糊到听不清。
但好像他忽然就懂，为什么自己莫名觉得烦了。
原来大家都在互相说着遗言啊。
真讨厌啊，居然还有些感动。
这时他也想留下点遗言，写封遗书什么的。转念一想，却又在心里沉默了。
明明大家都是飞来横祸。唯独他，在这场被绑架发生之前，就已经被命运判决了刑期。
可为什么只有他，想不出遗言呢？
是因为自己的人生太失败，以至于麻木了许多年，而这时他回过头来才发现，原来周围的生命竟都如此鲜活……
“哎，大概到哪都是最不合群的那个吧。”
他苦笑，看向那个西装男人。
“喂！我想知道，你们那个破实验的成功率真就只有万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