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职场霸凌？总管大人好像看我不顺眼------------------------------------------“远在丙字班之上”的评语，像一根刺，扎进了总管太监李忠的心里。，没过几天，就开始发炎流脓。，教坊司所有乐师，无论甲乙丙丁，全被叫到了院子里。，站在台阶上，一张脸拉得比驴还长，三角眼扫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咱家今天说个新规矩。”他开了口，声音不阴不阳，“往后，教坊司的月例、乐器、练习的雅间，都不再按班次分。按什么？按贡献！”，贡献？怎么算贡献？，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谁的曲儿能让贵人高兴，谁能为教坊司挣来脸面，谁的贡献就大。这贡献大小，咱家说了算。”，他身后一个年轻人就得意洋洋地站了出来。，李忠的亲侄子。一个凭着关系混进教坊司，弹起琴来跟弹棉花没两样的货色。“李茂，”李忠高声宣布，“勤勉上进，深得咱家赏识，即日起，升为甲字班首席！东边最好的那间暖阁，还有库里那把‘秋水’，都归他了！”。“秋水”！前朝传下来的名琴！给李茂？那不是糟蹋东西吗！。，他的目光终于慢悠悠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商徵羽身上。“有的人，本事不大，心思却不小。”他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向商徵羽，“仗着会两手修琴的匠人活计，就敢在教坊司里炫技卖弄，不思本分！咱家最看不得这种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商徵羽身上。
商徵羽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说的不是自己。
李忠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
“既然这么能干，咱家就给你个美差。”李忠冷笑一声，“浣衣局的宫女们终日劳苦，陛**恤，特降恩典，命我教坊司派人前去，以雅乐净化秽气，安抚人心。这个‘提拔’的机会，就给商羽了！”
“轰”的一下，人群炸开了锅。
浣衣局！
那是什么地方？
整个皇宫里最腌臜的地方！常年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皂角味、汗臭味、还有衣物发霉的馊味。去那里弹琴？简直是对乐师最大的侮辱！
这是明晃晃地要把人往泥里踩啊！
一道道同情、幸灾乐祸、鄙夷的目光交织成一张网，将商徵羽牢牢罩住。
李忠等着看她失态，看她惊慌，看她跪地求饶。
然而，商徵羽只是平静地抬起头，对着他，不卑不亢地吐出两个字。
“领命。”
那份淡然，让李忠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都涨红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湿棉花，又闷又无力。
浣衣局的环境，比想象中还要恶劣。
巨大的院子里，水汽蒸腾，到处是哗啦啦搓洗衣物的水声和女人们的呵斥声。空气里那股混杂的味道，熏得人头晕脑胀。
管事嬷嬷给商徵羽指了个角落，扔下一句“别碍着我们干活”，就再也不理她。
商徵羽也不在意，放下那把修好的破琴，就地坐下。
她没急着弹，而是先观察。
院子里上百个宫女，个个弯着腰，在巨大的石槽边捶打、***山一样的衣物。她们大多面色蜡黄，动作机械，不少人一边干活，一边下意识地捶着自己的后腰。
常年劳作，腰肌劳损，关节疼痛，是她们逃不掉的宿命。
商徵羽心里有了数。
她将手指搭上琴弦，拨出的第一个音，并非什么名曲，而是一个沉缓悠长的单音。
嗡——
琴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的水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她弹奏的曲调简单至极，甚至有些单调，只是几个音符的不断重复。但每一个音的振动频率，都经过了精密的控制。
这便是“古乐之灵”的妙用之一，以特定音律，引动人体气血共鸣，舒筋活络。
起初，没人注意她。
可渐渐的，一个正费力捶打后腰的宫女，动作停住了。
“咦？”她直起腰，扭了扭，脸上露出几分惊奇，“好像……没那么酸了？”
旁边的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魔怔了？赶紧干活！”
可说着，那人自己也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紧绷的肌肉，似乎真的松快了些许。
这样的变化，在院子里悄无声息地蔓延。
几天后，浣衣局的气氛变了。
商徵羽再来时，管事嬷嬷竟然破天荒地给她搬来了一张小凳子。那些宫女们看她的眼神，也不再是漠然，而是带上了一丝……期待。
听着那不疾不徐的琴声干活，一天下来，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这哪里是来净化秽气的，这分明是来送灵丹妙药的活菩萨！
这天傍晚，商徵羽收琴准备离开时，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是柳青。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商徵羽的眼神却很复杂：“以你的琴技，不该在这里糟蹋。”
商徵羽将琴抱在怀里，只回了他一句。
“琴音无贵贱，人却有。”
柳青整个人一震，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消息很快就传回了李忠的耳朵里。
心腹管事添油加醋地汇报：“总管，那小子邪门得很！现在浣衣局那帮贱婢，都快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了！天天盼着他去呢！”
李忠捻着茶杯，面沉如水。
他本意是羞辱，是打压，是让商羽知难而退，滚出教坊司。
没想到，对方竟在这一滩最臭的烂泥里，种出了花来！
收买人心？一个最低等的乐师，在最底层的地方收买人心？
他想干什么？
李忠的眼神变得阴狠。他非但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被激起了一股更深的忌惮与恶念。
“既然她这么喜欢跟下等人待在一起，”李忠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那就让她，永远都待在下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