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满山“黄金”无人识，植物学家的眼睛在发光！------------------------------------------。，光只从叶缝里漏下来，一条一条落在地上，跟碎绳子似的。，脚底发软。。。一层叠一层，不知道积了多少年，踩上去往下陷半寸，鞋底渗出水来。她蹲下去用手扒了一下，底下黑褐色的腐殖质厚得能没过手指两节。。。，拍了拍手上的碎叶渣，往四周看了一圈。蕨类植物铺满了地面，有几丛长到齐腰高，叶片肥厚发亮。空气里有股闷热的潮气，裹着泥土和腐烂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真正的瘴气闻起来不是这个味儿。这就是一片普通的、因为常年无人涉足而格外茂密的次生林。，八成是村里人自己吓自己。。。。阿禾和阿粟等不了她多想。，林子里的光更暗了。菇念荞停下来，没有继续往深处钻。
她在找一种特定的东西。
常规的野果不会长在这种地方。阳光不够，糖分积累不起来，就算结了果子也是又酸又涩，拿回去喂阿禾和阿粟，连胃都撑不住。
她需要的是菌类。
腐殖质厚，湿度高，温度适中，这种环境最适合真菌生长。
菇念荞拐了个方向，不走上坡，专找背阴的、树根扎堆的、落叶最厚的地方走。柴刀用来拨开挡路的灌木，竹筐在背上咯吱咯吱响，有根竹条已经断了，顶着她的后背。
她走了大概一刻钟。
一棵倒伏的老栎树横在前面，树干大半已经烂了，长满了青苔。菇念荞绕过树根那头，脚步顿了一下。
**。
一片亮眼的杏**，从老栎树根部的腐叶堆里冒出来。
她蹲下去。
十几朵伞状的菌子，挤挤挨挨长在一起。菌盖边缘不规则地卷曲，有些往上翻，有些往内扣，整体呈漏斗形。颜色从中心到边缘由深黄渐变为浅杏色，表面光滑，没有鳞片。
菇念荞凑近闻了闻。
杏香。
很淡，但确实是杏子的味道，混着一点儿新鲜水果的甜气。
她翻过一朵菌子，看底部。菌褶从菌盖一直延伸到菌柄，不是片状的薄褶，而是脊状的钝棱，粗且分叉，颜色比菌盖稍浅。
菌柄实心，掐断，截面淡黄，质地紧密。
鸡油菌。
Cantharellus ci*arius。
菇念荞脑子里的图谱跟眼前实物一条一条对上。菌盖漏斗形，边缘波浪状不规则。菌褶为脊状假褶，非真褶片。有杏香味。菌柄实心。生长于阔叶林腐殖质上。
没有任何一条对不上。
她的手已经伸出去了，又停了一秒。
前世做野外采集的习惯让她多看了一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混生的其他品种。鸡油菌是好东西，但它有个长得像的冤家——毒粉褶菌，同样是**，同样长在林地里。区别在于毒粉褶菌的菌褶是真褶片，薄而密，孢子印是粉红色。
眼前这些，全部是脊状假褶。
确认完毕。
菇念荞从旁边摘了几片宽大的蕨叶，垫在掌心。她一朵一朵地把鸡油菌从根部掰下来，没有用柴刀切，刀上有锈。每掰下一朵，先在蕨叶上磕掉底部带的泥和碎叶，再放进竹筐里。第一层铺满，又扯几片叶子盖上去隔开，再放第二层。
十几朵不够。
她站起来继续找。老栎树根部往外延伸的范围内，又零星冒出来几簇。有的藏在苔藓底下，她拨开才看见。前后加起来采了三十多朵，竹筐底部铺了满满两层。
够了。今天够了。
菇念荞把竹筐重新背上，转身往回走。
她走出那片最暗的林子，光亮了一些，前面大概二十步就是那块“毒瘴禁地”的木牌。这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重。快。一个人。
菇念荞站住，手摸到腰后的柴刀柄上。
一个男人从木牌那边拐过来，手里提着两只死野兔，肩上扛着一把**的短弓。人很壮，脸黑得发亮，下巴上生着乱糟糟的胡子。
他也看见了菇念荞。
两个人都停了。
男人先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菇念荞没回答，退了半步，把竹筐往身后挪了挪。
“菇家的丫头？”男人眯着眼认了认，“你不是刚死了爹娘？怎么跑后山来了？”
猎户。村子里好像姓李。
原主记忆里有一点模糊的印象，这人叫李铁牛，住在村东头，平时打猎为生，跟菇家没什么来往。
“找点吃的。”菇念荞简短地回了一句，脚下没停，想从他旁边绕过去。
李铁牛的视线落到她背后的竹筐上。
“啥东西？”
他凑过来一步，探头看了一眼筐里的东西，脸立刻变了。
“黄菌子！”
他猛地伸手抓住竹筐的边。“你捡这个？你不要命了！”
菇念荞的身体被他扯得往后一歪，柴刀抽出一半。
“放手。”
“我放你个屁！”李铁牛一把把竹筐从她背上扽下来，“前年村西的刘瘸子就是吃了这黄菌子，第二天人就没了！肠子烂穿，死的时候嘴都是紫的！”
他提着竹筐就要往地上倒。
“不一样。”
菇念荞一脚踹在竹筐底部，没让他倒下去，顺势把筐抢回来抱在怀里。
李铁牛愣了一下。原主那个病怏怏的瘦丫头居然有这个力气。
“你疯了？毒菌子你还护着？”
“刘瘸子吃的跟我这个不是同一种东西。”菇念荞抱着竹筐后退两步，把筐放到地上，从里面拿出一朵鸡油菌翻过来。“你看这个褶。”
“我看什么褶！黄菌子就是黄菌子……”
“你看不看？”
菇念荞的声调没升高，但她把那朵菌子举到了李铁牛脸前。
“这个褶是钝的，一条一条的棱，不是薄片。你用指甲刮一下，刮不下来，因为它跟菌盖是长在一起的。”
李铁牛没伸手。
“毒死刘瘸子的那种，褶子是一片一片的，薄得跟纸似的，用手一捏就碎，能从菌盖上撕下来。孢子的颜色也不一样，那个是粉红色的，我这个是淡**的。”
“你说的什么玩意儿？”李铁牛后退了一步。不是让步，是那种看疯子时本能的退缩。
“我说的意思是，它们长得像，但不是一个东西。能毒死人的叫毒粉褶菌，我筐里这个**油菌，能吃。”
李铁牛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然后他笑了一声。不是好笑。
“你一个饭都吃不上的黄毛丫头，跟我讲哪个菌子有毒哪个没毒？刘瘸子七尺高的汉子，吃了就死。你比他命硬？”
菇念荞没接这话。
跟一个从来没学过菌类分类的人讲菌褶结构和孢子印，能讲到天黑也讲不通。她蹲下去把那朵菌子放回筐里，重新盖好蕨叶，背起筐站起来。
“随你信不信。”
她从李铁牛旁边走过去。
“你要吃你吃。”李铁牛在后面朝她的背影扔了句话。“回头毒死了，连你那两个弟弟一块儿埋。谁叫你不听人劝。”
菇念荞的脚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下山的路比上来快。她几乎是小跑着回的，竹筐在背上颠，里头的鸡油菌相互挤撞发出闷响。
推开那扇破门的时候，屋里的光还是那样灰。
阿禾躺在原来的位置，嘴唇干裂，蜕了一层皮在翘着。阿粟缩在他旁边，整个人蜷成一团，比离开时更小了。
菇念荞把筐放下，没有先去看他们。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也没用。得先把吃的弄出来。
灶台上有口铁锅，锈了大半，但还能用。她在灶膛里塞了把干草和几根劈过的柴，用火石打了好几下，手腕酸了，草才燃起来。火舌舔上柴，噼啪响了两声，灶膛亮了。
水。
缸里还剩小半缸，也不知道放了几天，闻着没味道。菇念荞舀了两瓢倒进锅里，等水开。
趁这个空，她把鸡油菌一朵一朵拿出来。蕨叶隔得好，泥没串上去。她把每朵菌子纵向撕成细条，指头粗细，这样煮的时候熟得快，也容易出味道。鸡油菌的肉质紧实，撕开的时候能看见纤维一丝一丝地分开，断面泛着油润的黄。
水冒泡了。
菇念荞把撕好的菌条下到锅里，用灶台边一根黑了头的木棍搅了搅。
鸡油菌一碰热水，颜色立刻变深了，从杏黄转成琥珀色。杏香味被热气蒸出来，比在林子里闻到的浓了好几倍，盖过了屋子里那股经年累月发霉的气味。
菇念荞盯着锅。
菌条在滚水里翻了几个来回，汤水开始变色。先是淡黄，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一锅浓郁的金黄。鸡油菌含有天然的类胡萝卜素，加热后溶到水里，颜色就是这样。
有油花。
菌条表面析出细密的油脂，浮在汤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菇念荞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让火小一点。煮太久菌子会烂，口感会变得糊。
身后有动静。
很轻。
她回头。
阿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撑着地坐起来了。五岁的孩子瘦得两根胳膊跟竹竿似的，撑在地上直打哆嗦。他的鼻子在动，轻轻地、反复地**空气。
阿粟也醒了。三岁的小丫头没力气坐，趴在地上，脸朝着灶台的方向。
两个孩子都没说话。
菇念荞从锅里舀了两碗汤出来。没有勺，用的是一个豁了口的木碗，一碗一碗盛。汤水金黄，冒着热气，碗底沉着几条软烂的菌丝。
她把碗端过去，搁在地上，等了等。太烫，不能直接喝。
阿禾的手伸出来了。
两只手，骨节突出来，指头细得能看清每一根筋。他捧着碗，木碗大，他的手小，碗在手里歪歪斜斜。
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的嘴唇碰到碗沿的那一刻，整个人抖了一下。
阿粟爬过来，两只手扒住另一只碗的边，把脸埋下去。
金**的汤水漫过她干裂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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