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御剑飞行的核心技术是饿------------------------------------------，严格来说是个意外。，是一个由饥饿引发的意外。。十三个人已经在泰山顶上待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靠着景区小卖部的泡面和郭小雨包里源源不断的零食维持生命。当最后一包辣条被十三个人平分之后，高飞的身体发出了**。。是肌肉在叫。，对蛋白质的渴望已经达到了灵异级别。高飞的肱二头肌开始不自觉地跳动，频率之快，像是在发送摩斯密码。“我觉得，”高飞低头看着自己抽搐的手臂，“我的肌肉在跟我说话。说的什么？”梁栋好奇。“它在说——我要吃肉。你那是饿出幻觉了。”林婉婷头也不抬，正在修订第三版《泰山修仙实践进度表》。自从三天前被王远知开了网课，她就把所有人的修炼进度做成了Excel柱状图，目前罗丹的进度条遥遥领先，张伟的进度条几乎看不见。。他低头盯着自己那把从体育用品店买来的太极剑——这是何佳建议的，她说每个修仙的都得有把剑，哪怕是不锈钢的健身剑也得备一把。高飞之前一直拿它当负重训练的配重，从来没想过它真的能飞。。，王远知讲了一大堆关于“以气驭物”的理论。罗丹听完当天就让石子浮了起来。杨帆听完写出了十二页公式推导。张伟听完睡着了。而高飞，他听完之后什么都没做，只是觉得丹田那个位置有点*，像是有个很小很小的东西正试图钻出来。，那种*感又回来了。。是丹田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像一只被关了三天的猫终于找到了门缝。那股气顺着他的任脉往下走，过**，转督脉，沿着脊柱一路向上，最后从两个手掌心喷了出来。。
不是被风吹的。是剑自己震的，像手机调了振动模式。
高飞愣住了。
他试着又催了一次那股气。这次气更猛，像开了闸的水，从他的劳宫穴涌出去，撞在剑身上。太极剑直接从他手里弹了出去，横着飞出去两米远，剑尖朝下**了青石板的缝隙里，剑柄还在嗡嗡响。
全员安静了三秒。
“你刚才，”刘洋缓缓转头，“是不是让你的剑飞起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高飞试图解释。
“再做一遍。”林婉婷已经拿出了手机录像。
高飞深吸一口气，走到那把插在地上的剑前，握住剑柄往外拔。拔不动。剑卡在石头缝里了，卡得很死，他用了八成力都没***。健身狂魔的面子挂不住了，他一咬牙，丹田里那股气炸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炸了一下，像爆米花那种炸法。
剑连带着一块青石板一起飞了出来。
然后剑停在了半空中。
真的停了。不是抛物线，不是惯性。那柄不锈钢太极剑就悬浮在他面前一米高的位置，剑身横着，微微发着光——不对，不是发光，是剑身上凝结了一层很淡很淡的雾气，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
“老天。”罗丹轻声说。
高飞瞪着那柄浮在半空中的剑，脑子一片空白。他练了六年健身，深蹲极限两百公斤，卧推一百四，但从来没有让任何东西悬浮过一厘米。而现在，一柄剑正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鼻子前面，等着他下指令。
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踩在剑身上。
剑纹丝不动。
两只脚都站上去。
剑降了两厘米，然后稳住了。
“它承重不太行。”高飞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剑，“感觉像站在一个会晃的平衡板上。”
“那是你不熟悉力道分配。”罗丹抱着胳膊分析，“剑不是用体重压的，是用气托的。你刚才那只脚踩上去的时候，丹田的气松了一下。重新稳住试试。”
高飞闭上眼睛，重新感受那股从丹田涌出来的气。这一次他不是往外推，而是往下沉——把丹田想象成一个铅球，铅球往下坠，气就往上浮。剑猛地往上升了半米，差点把高飞甩下去。
“太猛了！”高飞蹲下来抱住剑身，姿势像抱着一个失控的灭火器。
“稳一点稳一点——”
“我在稳！”
剑开始剧烈抖动。不是要散架的那种抖，是像一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人在找平衡。高飞趴在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那画面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但他没有掉下来。
一分钟后，剑稳住了。
两分钟后，高飞能直起腰了。
三分钟后，他绕着玉皇顶飞了一圈。
速度不快，大概比共享单车快一点。高度也不高，离地三米左右。但确确实实是在飞。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全部向后倒，露出一个因为惊讶而彻底失控的表情。
“我——”高飞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在飞！”
“我们知道！”底下十一个人仰着头看他，脖子都快折了。
“我是怎么飞的？！”
“你问我们？！”
高飞在空中停住了。他尝试着做了一个转弯的动作——身体微微左倾，丹田的气往左边偏了一下，剑就乖乖地向左转了。右倾就右转。身体前倾剑加速，后仰剑减速。
“这个控制逻辑，”杨帆掏出手机疯狂打字，“跟平衡车一样。”
“我没骑过平衡车！”高飞在空中喊。
“那就当是在深蹲！重心下沉保持稳定，核心收紧控制平衡！”
一提到健身术语，高飞的脸上的茫然瞬间消失了。深蹲他太懂了。他把剑当成一个不稳定的深蹲架，核心肌群收紧，大腿肌群发力，重心往下降了三厘米——剑稳得像焊在了空气里。
“成了。”高飞咧嘴笑了。一个健身教练站在一柄不锈钢太极剑上，飞在泰山顶上三米高的地方，笑得像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孩子。
然后他的胃又叫了一声。
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有一个想法。”郭小雨突然开口。她手里还攥着那包已经被分食完毕的辣条包装袋，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跨越了修仙与现实的渴望，“山下不是有家重庆火锅吗？自助的，人均七十八，毛肚不限量。”
全员沉默。
然后集体转头看向空中的高飞。
高飞站在剑上，感受着十三道饥饿的目光，忽然觉得自己领悟的不是御剑飞行，是一种责任。一种载着十二个饿疯了的修仙者下山觅食的责任。
“这剑，”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柄纤细的不锈钢太极剑，“承重多少？”
没人知道答案。
“试试就知道了。”罗丹一个箭步跳上了剑。她身体轻，剑只沉了一厘米。
梁栋第二个。然后是张伟。然后是郭小雨。每多上一个人，剑就降半厘米。当第十一个人——林婉婷——小心翼翼地踩上来的时候，剑身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金属疲劳声。
“超重了。”高飞咬着牙说。
“我下去。”杨帆主动退后一步，“我在山上记录数据。你们吃完给我打包一份***。”
剑升回半米。
“出发。”高飞深吸一口气，丹田的气猛地一沉，剑载着十一个人，像一辆严重超载的面包车，摇摇晃晃地飞出了玉皇顶。
从泰山顶到山脚下那家重庆火锅店，直线距离大约三公里。正常的御剑飞行大概三分钟就到。高飞用了十二分钟。
不是因为技术不好，是因为沿途的游客太多了。
他们不得不在南天门附近紧急拉升，避开一群举着**杆的老年旅游团。又在中天门附近悬停了四分钟，等一队拍抖音的网红走远。还差点撞上一架无人机——那个玩航拍的哥们看到十一个人踩着剑飞过去，无人机直接失控掉进了山谷。
“刚才那是什么？！”
“景区表演！”张伟回头喊了一句，“泰山文旅集团的新项目！叫泰山飞仙体验游！还没正式上线！记得关注公众号——”
“你闭嘴！”林婉婷恨不得捂他的嘴。
剑终于降落在火锅店后巷的时候，高飞的腿在发抖。不是累的，是紧张的。他的丹田里的气消耗了大概一半，换算成健身术语，相当于做了三组大重量深蹲。
火锅店的老板娘看到十一个人从后巷走进来，表情还算淡定——泰山脚下什么怪人没见过。但当郭小雨一口气点了二十盘毛肚的时候，老板**表情还是裂了一下。
“你们是从山上下来的？”
“算是吧。”高飞含糊地应了一声。
“山上伙食不好？”
十一个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这么说吧。”郭小雨夹起第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用一种三天没吃过肉的语气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火锅。”
没有人反驳她。连一向对食物要求严苛的林婉婷，都在涮第三盘鸭肠的时候发出了不体面的吸溜声。高飞一个人消灭了六盘肥牛和三盘虾滑，他的肌肉终于停止了抽搐。
“我有一个问题。”张伟**满嘴的牛肉丸，含糊地说，“我们怎么付钱？”
“我有学生证，打八八折。”林婉婷掏出手机算了算，“十一个人，人均七十八，八八折，一共九百四十三块四。AA的话每人八十五块七。”
“你的计算能力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最强？”
“因为数学是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付完钱，十一个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火锅店。高飞重新召出太极剑，剑身被他丹田里的气一激，嗡地弹了起来。
回去的飞行比来时平稳多了。高飞已经摸到了窍门——不是用身体去控制剑，是用丹田的气去“托”剑。身体只是挂在气上的一个包裹，真正的着力点是丹田和剑之间那道看不见的气柱。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夜风吹在脸上，脚下是泰山的万家灯火，头顶是漫天的星星。十一个人挤在一柄剑上，像十一个挤在最后一班公交车上的乘客，但没有人抱怨。因为所有人都在回味那顿火锅。
直到他们在玉皇顶上降落，看到了一张铁青的脸。
那张脸属于他们的网课老师——王远知。不是虚影，不是金光凝成的幻象。是一个实打实的、穿着青色道袍、头戴九瓣莲花冠的、看起来三十岁但活了一千多年的道士，正站在玉皇顶上，手里捏着一根黑得发亮的鞭子。
“泰山鞭。”马超认出了那个东西，声音低了八度。
杨帆捧着***的手僵住了。高飞踩着剑悬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王远知看了看那柄明显超载的太极剑，又看了看剑上那十一个满嘴油光的学生，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无奈，从无奈到一种大概叫“**学生是我带过最离谱的一届”的认命。
“贫道活了快一千四百岁，”他开口，声音比网课里低沉得多，“头一回看见有人用茅山上清派的御剑诀，载着十一个人下山吃火锅。”
“是自助火锅。”郭小雨小声纠正，“毛肚不限量。”
王远知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没有举起鞭子。反而走到高飞面前，仔细看了看那柄不锈钢太极剑，又看了看高飞还在微微发光的丹田气旋，然后转头对林婉婷说了一句话。
“把他的御剑课加一节。”
“还有——”王远知走到高飞面前，用一根手指点在他的丹田位置，“别把你那些健身理论往御剑诀里套。道法不是深蹲，气沉丹田不是核心收紧。”
高飞愣住了：“那我刚才是怎么飞起来的？”
“因为你饿了。”王远知面无表情，“饿到极致，心无杂念，气就通了。茅山上清派有一种古老的修行法门，叫辟谷——你倒好，用反向辟谷悟了道。”
全员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罗丹爆发出了一阵能把云海震散的笑声。
“反向辟谷！”她捂着肚子蹲下来，“你听到没有高飞！你的道号有了，就叫反向真人！”
高飞黑着脸站在剑上，但嘴角也在往上翘。因为不管王远知怎么吐槽，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他是这个团队里第一个学会御剑飞行的。
而且飞得很稳。
“说实话，”刘洋走到他身边，拍了一下他的小腿，“你是怎么做到的？别说什么饿了之类的，刚才你下山的时候，那剑稳得跟焊在铁轨上一样。回来的时候更稳。什么原理？”
高飞想了想，从剑上跳下来，把剑收进剑鞘，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掏出手机记下来的话。
“也没什么秘诀。就是——你把自己当成一个配重块，剑是杠铃，丹田的气是往上推的那个力。配重块不能晃，一杠铃就歪。核心收紧，气走直线，剑就不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杨帆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标题写着《御剑飞行的核心肌群理论初探》。
林婉婷在任务清单上新增了一行：御剑飞行实操课——每周三次，由高飞担任助教。
王远知看着这帮学生，捏着泰山鞭的手终于松了下来。他转身走向玉皇庙，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毛肚是什么？”
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下次去，”王远知没有回头，“叫上贫道。”
庙门关上了。
十一个人站在月光下，闻着身上残留的火锅味，听见庙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像是一个千年道士发出的叹息。
然后每个人都听到了自己脑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不对，是王远知的声音——用那种网课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语调说：
“明日课程预告：御剑飞行载人安全规范。必修。旷课者鞭二十。”
声音消失之后，张伟举手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但不敢问的问题。
“那个鞭子抽人疼吗？”
他的影子默默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