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种平静里藏着刀。
宋辞远还在地上哭。
那哭声太真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被霸凌过的孩子突然再次见到了施暴者。
在场所有人，不可能不信他。
林念念站在我旁边，没帮我说话，也没帮他。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她在犹豫。
我能理解。
换谁看到发小哭成这样，第一反应都会倾向于相信他。
"宋辞远。"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抬头看我，眼里除了恨意，还有一丝……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我高中三年霸凌你，"我看着他，"哪所高中？"
他愣了一下。
"实验中学！"
"几几年入学？"
"2014年！"
"你记得那个霸凌你的人长什么样？"
"就是你这个样子！一模一样！"他声音又尖了起来，"你以为换身衣服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我点了点头。
没再追问。
转头看向林建国。
"林叔，能借你家WiFi用一下吗？我打开一个网页给你看。"
林建国皱着眉，报了密码。
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浏览器，输入"学信网"。
登录。
人脸识别，验证通过。
页面加载出来。
学历信息栏——
空白。
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没有高中学历。
没有任何学籍记录。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所有人。
"我叫周野，1998年生。2014年，十六岁。那年我爸出车祸瘫了，我妈跑了，我辍学去了东莞电子厂拧螺丝。"
"高中校门朝哪边开，我到今天都不知道。"
客厅里没有声音。
宋辞远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眼泪还挂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建国接过我的手机，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页面。
林妈松开了扶着宋辞远的手。
林念念的呼吸声突然重了一下。
"这……"宋辞远声音发颤，"这说明不了什么！学信网又不是百分百准确的！"
"学信网是***唯一指定学历查询平台，"我说，"全国高中以上学籍联网，2012年就完成录入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让林叔现在就打电话去实验中学查，2014级有没有一个叫周野的学生。"
宋辞远不说话了。
他跪在地上，嘴唇剧烈地抖着。
我蹲下来，平视他。
"兄弟，我理解你被霸凌过，那段经历一定很痛苦。"
"但你认错人了。"
"或者——"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闪烁的眼神。
"你根本就没认错。"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里。
宋辞远的脸色变了。
不是委屈，不是崩溃。
是一闪而过的——
慌张。
第三章
那一瞬间的慌张太短了，短到除了我，可能没人注意到。
但我看见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眼神往右飘了一瞬。
说谎的微表情。
下一秒他又开始哭，哭得更厉害了。
"你别想蒙混过关！也许你用的假名字！也许你没录入学籍！"
"你就是那个人！我不会认错！"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几近癫狂。
演技真好。
如果我是个旁观者，可能真会被打动。
但我不是旁观者。
我是被诬陷的那个人。
"够了。"
林建国开口了。
他把我的手机还给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辞远，先起来。"
"叔！你不能信他！"宋辞远膝行几步抓住林建国的裤腿，"他就是个**！他会毁了念念的！"
"我说了，先起来。"
林建国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宋辞远被拽起来，还在抽泣。
"小周，"林建国看向我，"你说你十六岁辍学打工，有什么能证明的吗？"
"有。"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证件照片。
第一张，2014年东莞某电子厂的工牌照片。
上面清清楚楚：周野，临时工，2014年3月入职。
"2014年3月，这时候高一刚开学没多久，"我指着日期，"我已经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了。"
第二张，2015年的社保记录截图。
第三张，2016年建筑工地的入场登记。
一年一年，清清楚楚。
没有任何一个缝隙能塞进"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