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替儿女操持半生，收拾旧屋时，却翻出丈夫和初恋往来三十年的信。女儿说："不被爱的人才可怜，妈，你别闹了。"丈夫说："我和她没成，是我一辈子的缺口。"他们都等着我忍下去。可第二天，我把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也把一份尘封多年的旧契书拿了出来。
01
"妈，旧屋收拾完了吗？"
女儿林向晚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坐在阁楼地上。
手边放着一个铁皮盒。
盒里是一摞信。
最上面那封写着："文成，见字如面。"
我说："还没有。"
"怎么又没有？买家那边催了好几回了。"
"阁楼东西多。"
"东西多就扔啊，反正那破房子也没人住。"
我没有接话。
她不耐烦了。
"妈，你别又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房子卖了，钱正好给铭铭换学区房。"
我捏着那封信。
信纸发黄，字还清楚。
"明天再说吧。"
"明天？妈，你能不能别拖？我爸说了，那边最好这周交钥匙。"
我问："**呢？"
"参加老同事茶话会去了。"
我看着信里的最后一句。
"我一直记得你说过，若有来生，要先遇见我。"
我挂了电话。
铁皮盒是从老柜后面掉出来的。
柜门早坏了，我搬开时，盒子磕在地上，盖子开了一半。
里面的信，从一九九六年到二零二四年。
写信的人叫沈素琴。
她是我丈夫陆文成当年下乡时认识的姑娘。
也是他嘴里那个早就断了的旧人。
我用半天看完了所有信。
沈素琴每封信开头都差不多。
"文成，近来可好。"
"文成，天冷了，别总穿那件旧外套。"
"文成，听说你女儿上大学了，我替你高兴。"
每一封都不越界。
却每一封都在告诉我。
他们从没断过。
我和陆文成结婚三十八年。
我给他生女儿，照顾父母，带外孙，替他还过欠款，给他找过工作。
他不会用智能手机。
每月总有一天说去老友家坐坐。
原来是去寄信。
我坐到傍晚，腿发麻。
女儿又打来电话。
"妈，晚饭你回来做吗？"
我说："你们先吃。"
"那铭铭吃什么？"
"冰箱里有菜。"
她停了停。
"妈，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把信放回盒子里。
"没事。"
"没事就早点回来，家里乱得很。"
我笑了一下。
乱的哪里是家。
是我这大半辈子。
02
我回到女儿家时，桌上只剩几盘菜底。
女婿周赫迎上来。
"妈，锅里给您留了汤。"
我点点头。
林向晚坐在沙发上。
"怎么才回来？"
我放下布袋。
"旧屋灰多。"
"买家等着进场装修，你这样磨蹭，人家会不高兴。"
我说："那就让他不高兴。"
林向晚皱眉。
"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
"我以前哪样？"
"以前你会替别人想。"
"我替别人想了几十年。"
周赫忙说："妈累了，先吃饭吧。"
林向晚没停。
"也没让你干什么重活，就是收拾个房子。家里你也没收好，铭铭的衣服昨天都没叠。"
我问："**还没回来？"
"没，他说老朋友难得聚。"
我把布袋往桌上一放。
里面的铁皮盒碰到桌面。
林向晚看了一眼。
"这什么？"
"旧屋找到的。"
她伸手要拿。
我按住盒盖。
"等**回来。"
她的手停住。
周赫看出不对。
"妈，发生什么了？"
我没说。
晚上九点多，陆文成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喊。
"桂花汤圆还有吗？"
林向晚立刻起身。
"爸，您喝酒了？"
陆文成摆摆手。
"一点点。"
他看见我坐着，脸一沉。
"你坐着干什么？去给我煮碗醒酒汤。"
我没动。
他又说："年纪越大越懒。"
林向晚看我。
"妈，爸不舒服，你去煮一碗。"
我问陆文成："今天见到谁了？"
他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
"几个老同事。"
"沈素琴也在？"
客厅一下安静。
陆文成看向桌上的铁皮盒。
林向晚也看向那个盒子。
周赫问："沈素琴是谁？"
我打开盒盖。
一摞信落在桌上。
"你问你岳父。"
陆文成酒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