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陈远，高空作业12年，老婆孙岚是包工头，徒弟张浩是她的小白脸。
2026年3月17日，上海云端大厦，237米高空。
风很大。
我很稳。
但对讲机里传来她的声音：
“浩浩有点恐高，让他把绳子挂你承重环上垫一下。”
我说：“这绳子只能承受单人重量。”
她说：“你核心力量强，死死扒住窗沿不就得了。”
然后我听到腰间卡扣断裂的声音。
那是塑料扣。
她亲手给我换的。
把我原来的精钢锁，拆下来给了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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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疯了？给我挂回去！”
妻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漠视。
我没有回答。
2026年3月17日，上海云端大厦，237米的玻璃幕墙外。
狂风像刀子一样割过我的脸，安全绳在风里甩出诡异的弧线。我死死盯着下方十五米处——孙岚正手忙脚乱地去拽那个年轻男徒弟张浩，自己的主绳都没扣稳，整个人在墙面上荡秋千似的乱晃。
就这水平，她还当包工头。
就这水平，我当年手把手教她考高空作业证的时候，她说“陈远你放心，我这辈子就靠你了”。
这辈子。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听到没有！”孙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种颐指气使的劲儿隔着电流都能戳人耳膜，“浩浩的副绳挂不上，你让他把绳子搭你承重环上垫一下！就这一阵风的事情，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矫情。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卡扣——那个塑料卡扣。
上工前，孙岚亲手递给我的那个。
她还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吗？
“陈远，这套装备是新买的，你试试。浩浩那个精钢扣有点旧了不安全，我把你原来那个拆给他了。”
我当时愣了一下，说旧了换新的就行，干嘛拆我的。
她不耐烦地摆手：“哎呀你不是核心力量强吗？这塑料扣也能承重两百公斤，够用了够用了。浩浩第一次上这么高，我得照顾着点。”
现在这个塑料扣正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那是疲劳断裂前的声音。
我太熟悉了。
十二年高空作业，什么样的声音代表安全，什么样的声音代表死亡，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孙岚。”我按下对讲机，声音很平静，“这绳子只能承重单人的。张浩挂上来的瞬间，我的卡扣就会断。”
“你胡说八道什么！”她几乎是在尖叫，“那是新的！新的怎么会断！你就是不想帮浩浩！”
“这是塑料扣，不是精钢扣。”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嗤笑了一声。
“塑料扣也能承重两百公斤，说明书上写得清清楚楚。陈远，你别拿这个当借口。你就是这种人——抠抠搜搜，斤斤计较，一个破扣子也要念叨半天。浩浩比你小十岁，你就不能让着他点儿？”
让。
我还不够让？
2020年疫情，公司裁员的名单第一个就是我——孙岚说，陈远你先下来吧，浩浩刚转正不容易。
2022年评高级技工，我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了——孙岚说，陈远你让让浩浩吧，他还年轻需要这个证。
2024年***分房子，我排了三年队——孙岚说，浩浩要结婚了没房子不行，咱们再等等。
我等。
我等来的就是这个。
一个塑料卡扣。
一阵妖风。
一个让我**的要求。
“浩浩！”孙岚的声音突然变得慌乱，“浩浩你别乱动！你稳住！陈远***快点让他挂！他快掉下去了！”
我低头看去。
张浩整个人已经脱离了墙面，只有一根主绳吊着他，在半空中像个陀螺一样旋转。他的脸煞白，嘴唇哆嗦，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这种恐高症根本不该上高空。
但孙岚说浩浩想学，浩浩有冲劲，浩浩比我当年有天赋。
天赋。
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陈远！”张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哭腔，“陈哥！求你了！让我挂一下！就一下！这风太**大了我根本拉不住！你以前不也带过新人吗你帮帮我！”
以前。
我确实带过新人。
2015年，广州珠江新城，我带一个叫小周的实习生。也是这样的风口，也是这样的悬空。我让他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