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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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财务室走的时候，路过车间门口，几个工人正蹲在地上抽烟。
看见我过来，一个穿灰色工服的年轻人把烟掐了，站起来挡在路中间。
"主任，老李的赔偿金什么时候能下来？"
"在走流程。"
"走什么流程？"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工人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碾灭，"老李的三根手指头是在咱们厂切断的，
厂里赔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走的？"
我没有跟他们争论，侧身绕了过去。
身后传来一句低低的议论："拿着几千块的月薪，卡着人家十万块的救命钱，什么人啊。"
我进了财务室，关上门。
孙萍已经到了，正在电脑前对账。她是财务室另一个老人，比我早来两年，平时话不多，做事稳当。
见我进来，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有话就说。"
孙萍把椅子往我这边转了半圈，声音压得很低："昨天下午赵倩来过。"
"来干什么？"
"翻你的柜子。"孙萍的手指摁在键盘边缘，"她说找上个月的一份对账单，在你的文件架上翻了十来分钟。
我问她找到没有，她说找到了，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了。"
我站在原地消化了几秒钟这句话。
然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弯腰查看了一下文件架。
中间那一排被人动过，几个标签贴歪了。最底下原本压着的一个空白签字页不见了。
赵倩拿走了一张盖着我私章的空白审批页。
我直起腰，看了一眼墙角上方的摄像头。
红灯亮着，正常运转。
我没有说话，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孙萍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对账。
午饭的时候，我没去食堂，一个人走到厂区后门外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听了大概两分钟，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掉电话，我把水拧开喝了一口，往厂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刘桂兰不在了。
保安老周告诉我，上午有个年轻姑娘把她搀走了，说是带她去医院看看老李。
那个年轻姑娘穿着黑色短裙，化着全妆，背着一个焦糖色的皮包。
**天早上，厂里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知。
"鉴于近日职工工伤赔偿事宜引发厂内职工关注，厂务办决定由赵倩同志代为协调跟进后续处理，
确保赔偿金尽快到位。"
落款是赵厂长。
我站在公告栏前把这张纸看了三遍。
赵倩直接绕过了我，从她舅舅那里拿到了赔偿金的处置权。
这意味着她不再需要我签字，她可以用别的方式把那十万块走出去。
上一世她没有这样做过。上一世她选择的是让我签字，然后让我背锅。
这一世我不签，她就换了一条路。
但走哪条路不重要。钱到不了老李手里，结果都是一样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倩出现在食堂。
她坐在工人堆里，端着一碗素面，跟大家有说有笑。
车间的刘师傅坐她对面，竖着大拇指说："小赵，你这孩子仗义。听说你自己掏了两千块先垫给嫂子了？"
赵倩筷子往碗里一戳，摆摆手："刘师傅别说了，两千块算什么，老李大哥断了三根手指头，
我一个年轻人总不能看着不管。"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那可不是，不像有些人，坐在办公室里卡着流程不放，说什么单子有问题。
人命关天的事，什么单子比人的手指头重要？"
说这话的是车间的张嫂。她嗓门不大，但食堂安静的时候每个字都能传出去。
我端着盘子坐在角落里，把筷子**米饭里，没有抬头。
赵倩扭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嘴角微微收了收，端起碗站了起来，走到我桌边坐了下来。
"雪宁姐，别往心里去。"她把碗放在桌上，声音刻意放大了一点，"大家也是替老李着急。
我这边先垫着，等流程走完了，厂里的钱下来，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抬起头看她。
她坐在我对面，背后是一食堂的工人，所有人都在看着。
她在所有人面前演了一出仗义疏财的好戏，而我成了那个卡着救命钱不放手的冷血主任。
我拿起盘子站起来，从她旁边走过去。
路过她身侧的时候，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