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行了，你快来！」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护士急促的声音，我手里的保温杯应声落地，热水溅了一地。
「许念怎么了？」我的声音发干。
「病人颅压持续升高，我们正在抢救，家属请尽快赶来！」
我冲出医院旁边的早餐店，连围巾都没拿。十二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可我顾不上疼，只觉得耳边只剩下护士那句尽快赶来。
许念是我亲妹妹。
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会在我值夜班后给我留一碗热粥的人。
三天前，她下夜校回家，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进隔离带。送到县医院时，身上插满管子。医生说情况很差，我不信。她才二十二岁，刚拿到***实习通知，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
我一路跑回住院楼，冲到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医生护士围着病床忙成一团，监护仪的报警声一声接一声。
「许念！」
我拍着玻璃门，掌心拍得发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神经外科的周主任摘下口罩，看见我，先把病历夹往怀里收了收。
「许护士长，情况很不好。」
我冲进去，扑到许念床边。
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的管子牵得像一张网。她的手很凉，我握住她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刮了一下。
「念念，姐来了。」
她眼皮动了动，像是用尽力气才找见我的方向。
「姐。」
声音轻得快被机器声盖住。
「别说话，省点力气。」我弯下腰，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边，「医生还在想办法，你别怕。」
她没有听我的。
「他们来过。」
我脑子里的那根线一下绷直了。
「谁？」
许念的嘴唇动了两下。
「爸妈。」
我咬住牙。
「他们说什么了？」
她看着我，目光散得厉害，偏偏那句话说得清楚。
「他们问医生，我的肾还能不能用。」
我整个人安静下来。
病房里机器还在叫，护士还在换药，周主任在低声安排检查。可我只听见许念那一句。
「姐。」她的指甲刮着我的掌心，「别让他们碰我。」
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好。」
她像是怕我没听清，又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我不是他们养给许耀的零件。」
我没哭。
我当了八年护士，见过太多人在病床上求生。可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原来亲人也能比病还要狠。
病房门被人推开。
我妈刘桂兰一进门就喊：「许晴，你在这儿正好，医生说**妹没救了，她那个肾能不能赶紧给你弟弟配上？」
我爸许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
「你是护士长，你去跟他们说，别拖了。许耀那边等不起。」
我站起身，挡在床前。
「她还活着。」
刘桂兰冲到床边，看都没看许念的脸，先去掀被子看她腰侧。
「活着也是吊着一口气。你弟弟那可是要命的病，医生都说再拖就完了。」
我抓住她的手腕。
「妈，你再碰她一下，我现在就叫保安。」
刘桂兰愣了愣，随即嗓门拔高。
「你吓唬谁？我生的女儿，我还不能看？」
许建国把缴费单拍在床尾。
「许晴，你别不识大体。家里为了**妹花了多少钱？她自己也救不回来了，留个肾救她弟弟，那叫积德。」
许念在床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她疼。
我回头看她，她眼角没有泪，只有一层干掉的盐迹。
我低声说：「念念，姐在。」
刘桂兰立刻指着我。
「你别在这儿装好人。许耀从小身体不好，你这个当姐的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现在轮到许念了，她也该为家里出份力。」
我笑了一声。
刘桂兰像被烫到。
「你笑什么？」
我看着她。
「笑你们连吃相都懒得遮。」
许建国抬手就要打我。
周主任挡了一下。
「家属，这里是重症监护室。」
许建国的手停在半空，脸涨得发紫。
「周主任，你来得正好。你给句准话，我小女儿是不是没希望了？」
周主任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态度。
我说：「按流程说。」
周主任翻开病历。
「目前病人还有自主循环，是否达到脑死亡判定标准，需要两名有资质医生按规定复核。现在不能谈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