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了皱眉：“那是什么？”
“是你回了一个‘好’字。”
“就这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李娜把啤酒杯往桌上一放，“你当时接了他的话，就是接了他的锅。”
秦岚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娜继续说：“王副厂长跟你说‘去把单结了’，这句话你听到的意思是什么？”
“让我去结账呗。”
“让你去结账——对，但是用谁的钱结？”
秦岚愣了一下。
“他没说用谁的钱。”
“对，他没说。”李娜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就说了‘去把单结了’，就这六个字，什么都没说清楚。他是叫你去操办这件事，不是叫你去掏腰包。这两件事，性质完全不一样。”
秦岚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那正确的理解应该是什么？”
李娜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这句话，至少有三种理解。”
“你说。”
“第一种——他是叫你去**结账这个动作，但用的是单位的对公账户，或者他事先备好的备用金，或者他的卡。这种情况，你去前台只是一个经手人，钱不是你的。但你去之前，得先弄清楚用什么付。”
秦岚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第二种——他是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在客人面前露个脸，表现一下主动性。这种情况，他的意思可能是让你去跟服务员打打交道、操办一下，但不一定要你真的掏钱。客人也在旁边，你去跑这一趟，是一种姿态。”
“第三种呢？”
李娜停了一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第三种，他确实是想让你掏，但那得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你们之间有那种默契，而且后续他会有所表示，要么帮你报销，要么以另一种方式补偿你。但这种默契，是需要提前确认的，不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
秦岚听到这里，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像是一个扎了很久的结开始松开。
“那我当时应该怎么说？”她问。
李娜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
“你当时回了个‘好’，然后直接就去结了，有没有停下来问过他一句话？”
秦岚摇了摇头。
“一句都没问。”
李娜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了一句秦岚记了很久的话：“饭桌上领导叫你去办事，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把‘好’字说得那么干脆。”
秦岚没吭声，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李娜拿起啤酒瓶给两个人都续上，继续说：“你知道王副厂长后来为什么对你有看法吗？”
“因为我……没弄清楚用谁的钱，把事情搞复杂了？”
“不完全是。”李娜摇摇头，“你弄复杂的，不只是那八千块钱的事。你弄复杂的，是他在客人面前的位置。”
秦岚皱眉：“这话怎么说？”
“你当时结完账回到包厢，客人说什么来着？”
“说……让你破费了。”
“对，他当时是跟你说这话的，不是跟王副厂长说的。你听到这句话，什么感觉？”
秦岚想了想，说：“有点得意。”
“对，你得意了。可王副厂长当时什么感觉，你知道吗？”李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是做东的人，他才是这顿饭的主。结果账是你结的，客人跟你道谢，你在旁边笑着应了——你知道这在王副厂长眼里是什么感觉吗？”
秦岚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放下了啤酒杯。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明白。
李娜没有等她回答，接着说：“他是做东的人，这顿饭是他的局，他请你去是让你配合他、衬托他，不是让你抢他的戏份。你那个‘好’字说出口，结账的人变成了你，谢你的人是客人，等于你不自觉地把王副厂长晾在了那里。”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但效果就是这样。”李娜语气平和，但字字都落在实处，“王副厂长是什么人，你清楚。他在水厂混了这么多年，面子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要。你当着客人的面，无意之间让他显得像个局外人，他心里能舒坦才怪。”
秦岚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街上的嘈杂声隐隐传进来，馆子里其他桌的人说说笑笑，唯有她们这一桌，静得像是两个人都在消化什么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