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桂芳把赵大壮让进堂屋喝茶。陈德厚坐在角落里抽烟，全程没开口。赵大壮的妈也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进门先看了看院子的大小，又看了看堂屋的家具摆设，嘴角往下拉了拉。
"这闺女有没有什么毛病？"老**问刘桂芳。
"没有没有，身体好得很，高中三年连感冒都没有过。"
"我听说她高考没考好？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刘桂芳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就是不爱学习，成绩一般。女孩子嘛，能认几个字就够了。"
陈念秋端着茶盘站在门口。七百二十三分。全省第一。这些字在她脑子里翻滚了一圈，被她咬着腮帮子咽了下去。
赵大壮接过茶碗，抿了一口，看了陈念秋一眼。
"来，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陈念秋没动。
刘桂芳的脸沉了一瞬，对她使了个眼色。
"叫你过去就过去。"
陈念秋走过去，站在赵大壮面前。赵大壮伸手想抓她的下巴，她往后退了一步。
赵大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高兴，那条短腿往地上跺了一下。
"怎么着，嫌弃我？"
"大壮你别介意，姑娘家脸皮薄，处处就好了。"刘桂芳赶紧打圆场。
赵大壮的老**撇了撇嘴："脸皮薄？嫁过来就不能薄了。我们老赵家规矩多，进了门得干活，别整那些文绉绉的酸气。"
两家人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谈条件。三万块彩礼，陈家出一床被子一个脸盆算嫁妆。婚期定在九月，赵大壮说："早点办，别拖。我等了这么多年了，再拖就没意思了。"
刘桂芳一拍桌子："行，就九月。正好**也去上学了，前后脚办。"
没人问陈念秋愿不愿意。就像卖一袋粮食不用问粮食的意见。
陈念秋端着空茶盘退回厨房。经过院墙的时候，她看见墙头上趴着一张脸。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虎头虎脑的，是隔壁钱婶家的孙子小磊。
小磊冲她眨了眨眼，往墙这边扔了一颗糖，然后缩回去不见了。
陈念秋蹲下来捡起那颗糖。糖纸里面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
"小梅让问。"
陈念秋把糖纸攥在手心里，站起身，走进了厨房。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后背，挺直了一点。
傍晚，趁刘桂芳在堂屋跟赵大壮商量细节，陈念秋在厨房里拿出那张糖纸，用一根烧过的柴棍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字。
"老周是不是你舅。他在帮我妈***。我的证件被偷了。"
她把纸条重新裹进糖纸里，放在窗台上。傍晚小磊**来找院里的**鸡要鸡蛋的时候，陈念秋指了指窗台。
小磊拿走了那颗糖，跑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念秋什么都没做。她该洗碗洗碗，该扫地扫地，该给弟弟端饭就端饭。刘桂芳看她这副安分守己的样子，脸上的警惕渐渐松了。
"算你想明白了。"刘桂芳甩给她一件新衣服，大红色的确良布衫，"这是赵大壮那边送来的，你试试。"
陈念秋把红布衫抖开来看了看。领口缝得粗糙，袖子一长一短，胸口的盘扣歪了一颗。
"试不试？"刘桂芳催她。
陈念秋把衣服披在身上。红布衫比她的身板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耷拉着，像一面旗套在一根竹竿上。
"瘦成这样，得养养。嫁过去连个孩子都抱不住。"刘桂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嘀咕着出去了。
陈念秋脱下红布衫，叠好，放在枕头底下。
第三天傍晚，小磊又来了。这次他没**，从院门的缝隙里塞了一颗糖进来。
陈念秋捡起糖，拆开。糖纸里的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是林小梅的笔迹。
"是我舅。他不知道是你。我告诉他了。他说帮你。你需要什么告诉我。"
陈念秋看完纸条，放在嘴里嚼碎了，咽了下去。
她找到一根柴棍，在另一张纸条上写："我需要知道他们用我的证件做了什么，新证件什么时候交货，交货地点在哪。"
这张纸条同样裹进糖纸里，放在院门的缝隙下面。
当天晚上，陈念秋躺在木板床上，听着隔壁陈**打游戏的声音和**在堂屋看电视的声音。
她没有睡着，但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这个家里每一个人都觉得她已经认命了。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