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闷热的柴房里，陈念秋像一只被捆住翅膀的麻雀，听着门外她爸和**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商量着如何像卖掉一头牲口一样把她卖出去。
"准考证拿到了没有？"
"拿到了，***也翻出来了。老周那边说了，三天就能办好，把**的照片贴上去。"
"赵大壮那头催得紧，彩礼三万块，年底之前要把人送过去。"
"急啥，等**的录取通知书下来再说。先把事办扎实了，别出岔子。"
没人问她一句。陈念秋的手指还在发麻，排骨汤里那股发苦的药味还残留在舌根上。她的高考成绩，全省第一，七百二十三分。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猪肉降了两块钱。
那碗排骨汤是晚饭时端上来的。
出分那天，陈念秋查到成绩的时候，手都在抖。七百二十三分。全省第一。她把手机屏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她从阁楼上的小房间跑下来，脚步声把楼梯板踩得咚咚响，冲进厨房的时候，**刘桂芳正在灶台前盛汤。
"妈，我的分数出来了。"
刘桂芳头也没抬，把一碗排骨汤推到桌上。
"多少？"
"七百二十三。全省第一。"
刘桂芳盛汤的手顿了一下，勺子在锅沿上磕了一声。她没有转身，只是说了句："先喝汤。"
陈念秋那时候没有多想。她太高兴了，觉得这个分数足以改变一切。改变她在这个家十八年来的处境，改变**看她的眼神，改变她爸对她和弟弟之间那道永远倾斜的天平。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排骨汤比平时苦，她皱了皱眉。
"妈，今天汤味道有点怪。"
"放了药材，清热的。高考完了你也该补补身子。"
陈念秋又喝了几口。十分钟之后，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手脚发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从她校服口袋里翻出了手机，面无表情地把屏幕上的成绩截图看了一遍。
刘桂芳没有看她。
她翻出了准考证和***，装进一个塑料袋里，走出了厨房。
陈念秋是被柴房的霉味呛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应该是第二天早上。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发酸，腿也使不上劲。嘴唇干裂得厉害，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她摸了摸口袋，空的。手机、准考证、***，全没了。
柴房的门从外面拴上了。木门板上有一道缝，她凑过去往外看，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在墙根底下刨土。
她听见堂屋里她爸陈德厚的声音："这事能成吗？万一查出来怎么办？"
***声音压得低："查什么查？高考完了谁还去核对照片？老周做这行做了十几年了，**那边都有人。**拿着新办的证件去报到，谁知道他不是陈念秋？"
"那念秋那边呢？"
"念秋？"刘桂芳冷笑了一声，"嫁了就完了。赵大壮四十二了还打光棍，他家开价三万，不还价。等**去了北京，再把念秋送过去，一了百了。"
陈德厚没再说话。打火机响了一声，烟味从堂屋飘过来。
陈念秋靠在柴房的土墙上，咬住了自己腮帮子内侧的肉。那个一直以来模模糊糊的念头，终于变成了一句清清楚楚的话。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就不是人。她是工具。是可以被挪用的成绩单，是可以被标价的货物。她苦读十二年换来的七百二十三分，在**眼里，不如三万块钱的彩礼值钱。
她没有哭。她把指甲掐进掌心，在柴房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地坐着。
柴房的门在中午被拉开了。
刘桂芳端了一碗白粥进来，碗底卧着两块咸菜疙瘩，没有勺子。她把碗搁在地上，像喂鸡一样。
"醒了就把粥喝了。"
陈念秋没有动。
"妈，我的准考证和***呢？"
刘桂芳摸了一下耳朵上的银耳环，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听好了。你那个分数，给**用。他明年就十八了，还在念高二，连个二本都考不上。你是姐姐，让给弟弟，天经地义。"
"那是我考的。"
"你考的？你吃谁家的米长大的？住谁家的房？你上高中那三年学费，哪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