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赏钱与杀机------------------------------------------，一只壁虎无声地爬过积满灰尘的蛛网，惊起几粒簌簌落下的尘土。，看清了阴影里的人。。，半边身子靠在斑驳的泥塑神像上，脸上的皱纹在昏暗里深得像刀刻出来的沟壑，那双眼睛却精亮，带着铁器般冰冷的审视。，铜钱碰撞发出微不可闻的、沉闷的摩擦声。“没死就好。”李瘸子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少爷赏你的，‘立功钱’。”，落在林耕脚前的干草堆上，发出“哗啦”一声轻响。，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忍着浑身散架般的疼痛，将那一小串冰凉的金属捡起来。，大约有二十来枚，边缘磕碰得有些毛糙，带着别人手心的汗渍和污垢。，第一次摸到属于自己的、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财富”。“谢……少爷赏。”他声音沙哑地应道，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铜钱。，铁拐的尖端在干草上划出细碎的声响。，一股混杂着劣酒、汗臭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小子，命硬，劲儿也邪乎。”李瘸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木头，“少爷说了，你是块‘料子’，得好好‘雕琢’。歇两天，养养伤。之后，会有专门的教头来‘**你’，准备下月跟上游**村的‘联谊赛’。”
林耕垂着眼，看着手里的铜钱。
灯光（其实只有一点从破洞透进的月光）下，他能看清李瘸子说话时，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
皮笑肉不笑。
而他那双藏在松弛眼皮下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冷，如同腊月里结冰的深潭。
这眼神，和昨夜庆功时，王彪在人群喧嚣中投来的那一瞥，惊人地相似。
王彪当时的眼神更复杂，有惊疑，有恼怒，更有一种被不属于自己掌控的事物冒犯后的忌惮与冰冷。
两种眼神在林耕脑中重叠，让他胃里微微抽搐。
“知道了，管事。”林耕再次应声，声音没什么起伏。
李瘸子又盯了他几息，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比如恐惧，或者受宠若惊。
但林耕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铜钱。
李瘸子似乎觉得无趣，又或者觉得目的已经达到，哼了一声，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挪出了破庙，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
破庙重归寂静，只有林耕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攥着那串铜钱，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休息？
专门教头？
联谊赛？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天刚蒙蒙亮，林耕就拖着身体去了村头。
货郎的担子刚支起来，见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林耕没多解释，用那串铜钱中的大半，换了一小包最便宜的金疮药粉，两块硬邦邦的粗面饼，还有一小捆能裹伤的干净麻布。
剩下的几枚铜钱，他小心地揣回怀里，贴着胸口冰冷的皮肤。
回到破庙，他躲到神像后面最阴暗的角落，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役服。
肩头青紫一片，肿得老高，肋下旧伤未愈又添新痛，皮肉和里衣粘在一起，扯动时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用破庙里接的雨水（浑浊但比河水干净些）小心地冲洗伤口，然后将那刺鼻的药粉一点点撒上去。
药**激着翻卷的皮肉，火烧火燎的疼让他浑身肌肉绷紧，额头沁出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用麻布条草草缠紧，动作笨拙但尽量严密。
就着冷水咽下半个干硬如石的面饼，胃里有了点实在的感觉，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他靠着神像基座，调出那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
可用比赛点：4（之前获胜得5点，加力量用了1点）
力量：7（原为6，加了1点）
技巧：3
他盯着力量：7看了很久。
昨天在球场上，那拼死一撞能改变球路，靠的不仅是决死的意志，也有这具身体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
力量不够。
远远不够。
面对那些壮得像牛犊的石塘村球员，他依旧是被轻易撞开的份。
意念微动，选择力量，分配1点。
一股熟悉的暖流，比之前提升耐力和力量时都要清晰一些，从身体深处涌出，主要集中在他的四肢和腰腹。
酸痛的肌肉仿佛被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疲劳感稍减，那股沉甸甸的虚弱感也减轻了一分。
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吧”声，能感觉到握力实实在在地增加了。
力量：8。比赛点还剩3。
他没有继续分配。
剩下的点数，他得留着，应对未知的“**”和所谓的“联谊赛”。
接下来的两天，林耕几乎不出破庙。
他靠着那点药粉、麻布和剩下的半个面饼，以及用耐力属性支撑起来的、超出常人的恢复速度，勉强让身上最重的伤势不再恶化，至少能正常行走，只是动作依然牵扯着痛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并非用眼睛去看什么具体事物，而是用耳朵听，用心去想。
王彪和李瘸子的态度，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尤其是李瘸子提到的“专门教头”。
王家本地的蹴鞠水平，从李瘸子和那几个正式队员身上就可见一斑，粗放有余，精细不足。
专门从外面请来的教头，会是怎样的？
是真的要“**”他，还是……找个由头，名正言顺地废掉他这个让主子觉得不舒服的“卒子”？
他躲在庙里，竖起耳朵听着偶尔路过村民的只言片语。
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他听到了关键的信息。
两个妇人挎着篮子，从庙外的小路走过，交谈声压得很低，但断断续续飘进林耕耳中。
“……听说了吗？王少爷那天赢了，回去在席上却发了好大一通火……”
“……可不是嘛，嫌赢得不够利落，折了他家的脸面……”
“……那个姓林的役夫，听说是拼了命才搅和赢的……王少爷觉得是打了石塘村的脸，才没彻底发作……”
“……唉，出头的椽子先烂。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王少爷已经放了话，要从州府那边，请真正的高手来……”
“……州府？那得花多少银子？就为了治一个役夫？”
“……你懂什么！这是面子！王少爷说了，要找个本事大的来，好好‘磨一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让他知道天高地厚，顺便把下个月的‘联谊赛’打得漂亮点，把丢的场子找回来……”
“‘磨一磨’……啧，那姓林的小子，怕是要倒霉咯……”
声音渐渐远去。
林耕背靠着冰冷的神像，手心里的麻布条被他攥得死紧。
州府高手。
“磨一磨”。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耳朵里。
果然是陷阱。
所谓的“**”，根本就是收拾他的前奏。
王彪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欣赏一个役夫的拼死？
他只会觉得自己的权威被一个卑贱的卒子用一种超出掌控的方式挑战了，这让他不安，让他恼火。
所以他要毁掉这个不确定因素，而且要毁得“名正言顺”，用“教导”的名义。
林耕慢慢松开手，看着掌心被麻布边缘勒出的红痕。
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系统点数上，更不能指望王彪或李瘸子会突然发善心。
他必须找到真正能提升自己的方法，一种不依赖“比赛点”，而是实实在在属于这个世界的、“技艺”层面的方法。
系统能强化身体，但蹴鞠不只是身体。
就在他陷入绝望的思绪时，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悄然浮上脑海。
养伤的这两个傍晚，黄昏时分，当村中炊烟升起，暮色渐浓时，他偶尔会走到破庙门口，望着远处王家后山土场的方向，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
土场白天喧闹，此刻已无人。
但在土场更远一点，靠近村塾那片废弃打谷场的地方，他隐约听到过一种奇怪的、有规律的闷响。
不是练武的呼喝，也不是砍柴的撞击。
而是一种沉闷的、富有弹性的“噗噗”声，中间夹杂着极轻微的脚步挪动和身体旋转带起的风声。
那声音持续的时间不长，往往在天色彻底黑透前就会停止。
他之前伤重，无心理会。
此刻，那声音却像一根细微的线，牵引着他的思绪。
忍着痛，他挣扎着起身，挪到破庙门口，倚着门框，朝那个方向望去。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涂在废弃打谷场边缘的土墙上。
就在那片昏黄的光影里，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破旧的短打，背影有些佝偻，但站得很稳。
他面前的地上，是一个看起来同样破旧、颜色发灰的鞠球。
只见那人用脚尖极其轻巧地一挑，鞠球便听话地跳起，落到他微微抬起的脚面上。
接着，他脚腕极其细微地一抖，球便贴着他的脚背、小腿外侧，甚至膝盖，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流畅地滚动、弹起、落下，却始终不离开身体控制的范围。
那动作不是王家人那种追求力量的大开大合，而是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圆融的稳定感，每一个接触点都恰到好处，利用着球体本身的弹性和旋转。
林耕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村塾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杂役，陈石。
关于陈石，村里流传着一些模糊的说法。
据说他早年是在外面闯荡过的，见过世面，好像还跟过大户人家的蹴鞠队，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瘸了一条腿，又回到这小地方，在村塾里混口饭吃，平日里除了干活，几乎不与人往来。
林耕以前只当他是个普通的残疾杂役，从未在意。
但此刻，看着陈石那看起来毫不费力、却精准控制着破鞠球的动作，林耕心中某个地方被猛地触动了。
那不是“踢”，是“控”。
用最少的力气，最精准的触感，去支配球。
这和李瘸子教的，和他在球场上用血肉去撞的，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一个模糊的、带着微弱光亮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悄然萌芽。
夜深了。
打谷场那边早已没了声息，陈石应该回村塾的住处去了。
林耕却睡不着。
他等到月挂中天，四野寂静，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犬吠，才悄无声息地溜出破庙，忍着痛，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向那片废弃的打谷场。
月光清冷，洒在空旷的场地上，土墙投下长长的阴影。
场边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农具和草料。
林耕借着月光仔细寻找，终于在一堆干草后面，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鞠球。
那球比比赛用的实心球小一圈，皮面早已开裂，露出里面干结的草絮，没了一点弹性，摸上去硬邦邦的，沾满了灰尘和霉斑。
林耕把它捡起来，抱在怀里，走到场地中央月光最亮处。
他回忆着傍晚看到的陈石的动作。那个用脚尖挑起球的起步……
他学着样子，后退半步，然后脚尖向下，小心翼翼地去勾那颗硬邦邦的破球。
“啪嗒。”球勉强跳起一寸高，然后歪歪扭扭地砸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疼得他一咧嘴，随即滚落到一边。
第一次，失败。
他捡回球，再次尝试。
这次好一点，球跳到了膝盖高度，但落下时，他试图用脚面去接，那球却像涂了油一样，直接从他脚上滑开，弹到了更远处。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次……第十次……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刚换上的、仅有的干净内衫。
脚背、脚踝、小腿，因为不断与硬球和地面碰撞，开始阵阵发麻，继而传来钝痛。
那破球极不听话，不是弹飞就是滚远，他需要不停地弯腰捡球，牵扯得浑身伤口都在**。
但他没有停。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陈石那稳定如磐石般的触球，以及李瘸子阴冷的眼神，和那句“州府高手”。
第五十次。
他已经能偶尔让球在脚背上停顿一瞬，但马上就会失控弹开。
第七十次。
脚背红肿一片，麻木中带着灼痛。
每一次触球，都伴随着清晰的骨骼震颤感。
第九十八次。
他深吸一口气，将破球轻轻抛起，目光死死锁定它下落的轨迹，右脚脚背微微绷紧，调整着角度迎上去——
“噗。”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闷响。
球下落，接触到他脚背的瞬间，他脚腕本能地微不**地一沉一旋。
球，居然没有弹开，也没有滑走，而是顺着那细微的卸力旋转，在他脚背上轻轻滚动了一下，停住了大约一息的时间！
虽然紧接着就失去平衡滚落，但那一瞬间的“粘滞感”，真实无比！
就在这一瞬间，眼前半透明的面板，突兀地闪烁了一下，一行新的、从未出现过的白色小字，浮现在技巧：3的下方：
重复基础控球训练（尝试触球部位：脚背），技巧熟练度+0.1%
林耕愣住了，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盯着那行字，又看向自己脚背，再看向地上那颗毫不起眼的破球。
熟练度……0.1%？
这意味着，这种纯粹身体记忆和控制的练习，虽然缓慢，虽然不会直接给“点数”，却能在潜移默化中，提升技巧属性的根本——熟练度！
他猛地抬头，望向村塾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又低头，看看手中沾满灰尘的破鞠。
月光下，他染着尘土和血渍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锐利如刀锋般的弧度。
他弯腰，再次捡起那颗破球。
这一次，动作更加轻柔，眼神更加专注。
第九十九次尝试，失败。
第一百次尝试，球在脚背上滚动的轨迹似乎顺滑了一丝。
面板没有再次闪烁
当第一百次练习结束，他已是浑身大汗，脚背肿痛不堪，但眼神却比来时亮了许多。
他脱下破烂的内衫，撕下一条相对干净的布条，仔细地、一圈一圈地，将那颗开裂漏絮的破鞠球紧紧缠裹起来，尽量让它表面变得平整、结实一些。
他做完这一切，将缠好的破球轻轻放在身边，自己则坐在冰冷的打谷场中央，仰头看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月亮。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林耕拿起那颗被他缠得如同一个粗陋布团的破球，手指感受着粗糙的布面。
然后，他站起身，走向破庙的方向，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稳定。
他将破球小心**回破庙神像底座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凹陷里，用干草掩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躺倒在草堆上，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但意识深处，那0.1%的进度条，那脚背上残留的、球体滚动的微弱触感，以及那片废弃打谷场上清冷的月光，反复交织，烙印下来。
明天，后天……只要还能动，他就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