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肉撞门与搅局之胜------------------------------------------，手指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混合着血和汗，粘稠而真实。，或者后天，就是河滩上的那场“球赛”了。，如李瘸子阴恻恻的命令，眨眼即至。，今日被粗暴地清理出一**空地。，被踩踏得紧实，边界用削尖的木桩和褪色的麻绳潦草圈出。，歪歪斜斜立着两根顶端挂着破渔网的木杆，权作球门。，人却已经来了不少。，清一色壮硕汉子，穿着短打，露出结实黝黑的臂膀，眼神不善，如同发现猎物的狼群，低声交谈间不时爆发出哄笑。，围观村民则要安静许多，脸上大多是麻木、畏惧，或隐秘的期盼——万一赢了，也许那“蹴鞠役税”能减免一丝半毫？，王彪身着一套簇新的靛蓝锦缎蹴鞠服，腰束玉带，与周围灰扑扑的尘土格格不入。，手里端着青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自家那队面如土色的役夫，最后落在人群最边缘的林耕身上。，破旧的役服空荡荡挂在身上，脸上伤痕未褪，只是那双眼睛，比起几天前，少了些绝望的死寂，多了点沉郁的、近乎执拗的东西。“都听好了！”王彪提高嗓门，声音带着惯有的骄矜，“今日比赛，是为水源，也是为我王家蹴鞠队的颜面！赢了，本少爷有赏！白面馍，肉，管够！”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若是输了……哼，契书上****，‘各安天命’！你们的命，可就捏在石塘村那帮**手里了！”。
李瘸子拄着铁拐上前，挨个点派位置。
轮到林耕时，他那双三角眼里没什么情绪：“你，腿脚还能跑，去当‘卒’。”
“卒”在蹴鞠里，是最不讲究技巧、纯凭体力冲撞拦截的苦力位置，通常是用来消耗对方核心球员体力的耗材。
林耕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走到场上划定的后方拦截区域。
脚下的沙石硌着尚未痊愈的脚底，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河腥气和人群汗味的空气涌入肺叶。
眼前，半透明的属性面板安静悬浮，耐力：12的数字泛着微弱的光。
“咚——！”
一声闷响，充当“鞠”的实心皮球被石塘村一方开出，高高飞向王家半场。
比赛开始了。
石塘村的攻势如同他们的名声一样凶狠直接。
球员个个身强体壮，脚法粗粝但势大力沉，带球冲撞如同公牛，每一次与身体的接触都带着沉闷的撞击声。
王家那几个正式队员（同样是被征来的役夫，只是稍有些基础）顿时手忙脚乱，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林耕完全不懂什么阵型、跑位。
他脑子里只有李瘸子干巴巴的吩咐：“跟着球，挡住带球的人。”他像一头蒙眼的犟牛，认准了那颗在人群中滚动跳跃的皮球，拔腿就追。
他的技术稀烂，连基本的停球都踉踉跄跄，更别提抢断。
石塘村的带球队员只需一个简单的变向或假动作，就能轻易将他晃过。
第一次被过掉时，林耕重心不稳，直接扑倒在地，吃了一嘴沙土，引来对方球员和场边石塘村民的嗤笑。
但他立刻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再次追上去。
第二次，第三次……他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被晃过后，他总能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再次逼近对方持球者的侧后方。
并非他的速度变快了，而是那高达12点的耐力属性，让他的身体维持高速奔跑的能力远超场上其他人。
当对手因为频繁变向和冲撞开始呼吸加重时，林耕的呼吸虽然同样粗重，却维持着一种可怕的、稳定的节奏。
他的拦截依然毫无技巧，就是莽撞地冲上去，用身体堵住最可能的传球或突破路线。
“**，哪来的泥鳅！”一个石塘村球员被林耕第三次从斜刺里冲出干扰，导致球权丢失，气得骂了一句。
王家队很快就被压得喘不过气。
石塘村利用身体优势，一次又一次冲击着脆弱的防线。
上半场不到一半，王家球门就被一记势大力沉的抽射洞穿。
石塘村人群中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王彪的脸色阴沉下来，手里茶盏捏得指节发白。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王家球门第二次失守。
王彪霍然站起，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他指着场上气喘吁吁的自家队员，破口大骂：“废物！一群废物！”
场上，王家队员士气更加低落，跑动愈发消极。
唯有林耕，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冲撞。
汗水早已浸透他的役服，紧紧贴在瘦削但逐渐显露出坚韧线条的身体上。
尘土混合着汗水，在他脸上糊成脏污的泥壳。
他的胸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双腿如同灌了铅，但那双眼睛，始终死死盯着皮球。
他的“搅局”开始显现出效果。
虽然抢不下球，但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传球路线上，用身体形成干扰；或者在对方球员起脚射门前那一刹那，拼命封堵角度。
石塘村几次原本流畅的配合，都被他这种不合常理、不惜体力的补防打断。
“盯死他！那个瘦猴！”石塘村队长，一个脸上带疤、异常魁梧的汉子，指着林耕吼道。
压力骤增。
林耕开始频繁遭遇更凶狠的冲撞和拉扯。
一次争抢中，对方球员一肘捣在他尚未完全痊愈的肋部。
“呃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闷哼一声蜷缩倒地，耳中嗡嗡作响。
面板上，耐力的数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下滑，从12滑向11.5……11……一股虚弱感伴随着疼痛蔓延开来。
“装死？给老子起来！”石塘村队长走过来，居高临下，声音狠厉。
林耕咬着牙，用手肘撑地，颤抖着，一点点将自己从沙地上撑起。
尘土沾满他的头发和脸颊，他晃了晃，站稳，眼神没有躲闪，只是再次望向滚动的皮球。
场边，王彪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既有对这役夫“不识相”打法的恼火，又隐隐有一丝被激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
而石塘村队长，则被这个怎么也打不垮的“泥腿子”彻底激怒了。
时间在剧烈的消耗和抵抗中流逝。
比赛进入尾声，王家队依然落后一球，队员们的体力接近枯竭，全靠一口气和林耕那近乎自毁式的干扰勉强支撑。
最后时刻，石塘村发动总攻。
皮球经过几次传递，来到王家球门前不远处。
一名石塘村球员拔脚怒射！
皮球带着风声，直奔球门死角。
王家守门员奋力扑救，指尖碰到了球，但球的力量太大，只是略微变向，重重砸在门柱上，反弹回小**。
此刻，球门前一片混乱。
石塘村队长和另一名球员同时冲向落点，王家的防守队员也拼命回防。
林耕刚刚在中场附近被撞倒，他撑着发抖的手臂，抬眼望去，正看见那颗皮球在混乱的人腿间蹦跳着，缓缓滚向空旷的球门线。
石塘村队长脸上已经露出了狞笑，他调整步伐，准备用最稳妥的方式将球补进空门。
来不及了。
什么技巧，什么战术，什么属性面板，在那一刻全部从林耕脑海中褪去。
只剩下田埂上被践踏的野菜，破庙里冰冷的石像底座，妹妹瘦弱的脸，母亲愁苦的眼，还有那半袋被夺走的救命麦子。
不能输。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疲惫和疼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甚至透支着骨髓里深藏的潜能，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站立，而是整个人像一块被投石索掷出的石头，贴着地面，横向飞扑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球，而是球和球门线之间那最后的、致命的缝隙。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夹杂着骨头碰撞的微小脆响。
林耕的肩膀，乃至半边身体，狠狠撞在即将滚过门线的皮球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被球带得翻滚了半圈，重重摔在门线旁的泥沙里。
皮球，被这搏命般的冲撞改变了方向，斜斜弹起，飞向小**另一侧。
那里，一名因惯性冲过头的王家前锋，正踉跄着回跑。
球仿佛长了眼睛，落在他身前。
那前锋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伸出脚尖一捅。
皮球越过倒地的守门员和对方后卫绝望的脚尖，轻轻滚入了石塘村空无一人的球门。
“咚——咚——咚——！”
代表比赛结束的铜锣声，迟疑了半晌，终于响亮地敲响。
死寂。
河滩上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石塘村球员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还在滚动的皮球。
石塘村队长脸上的狞笑凝固，然后化为暴怒的铁青。
随后，是王家村民那边，先是一两声不确定的抽气，接着，压抑已久的、混合着惊愕与狂喜的欢呼猛地爆发出来，响彻河滩！
“赢了？！”
“天！赢了！”
“是林耕！是林耕扑出去的！”
凉棚下，王彪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又像是看到了什么完全超乎理解的事物。
他设想过各种赢或输的可能，唯独没想过，是以这样一种方式，由这样一个他亲手踩进泥里的役夫，来决定胜负。
石塘村队长怒吼一声，像头发狂的公牛般冲向瘫在地上的林耕，却被王家家仆们慌忙拦住。
王家几个队员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冲过去，却不知道该扶起林耕，还是该欢呼。
林耕仰面躺在冰凉的沙地上，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肩膀处传来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抽搐。
视野阵阵发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嘈杂。
但在这片混乱的**音中，一个清晰、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首次正式比赛胜利，判定达成。
获得比赛点：5。
当前可用点数：0（训练点已耗尽）。
比赛点可分配至任意基础属性。
他剧烈地喘息着，沙土混着血腥味吸入口鼻。他活下来了。暂时。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透过模糊的泪光和汗水，看向凉棚方向。
王彪正看着他，那眼神里再没有纯粹的轻蔑或厌恶，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冰冷。
那眼神，比石塘村队长的拳头，更让林耕感到心底发寒。
几个家仆过来，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拖起，拽向场边。
他踉跄着，每一步都疼得眼前发黑。
人群的欢呼仿佛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他瘫倒在场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垂着头，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夜幕悄然降临，河滩上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胜利者残留的零星笑骂和失败者不甘的咒骂。
林耕独自坐在黑暗里，很久，才用还能动的手，撑着树干，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向村外那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虚掩，里面比夜色更黑。
他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一个沙哑的声音，就从神像后面的阴影里幽幽地飘了出来，带着铁锈般的摩擦声：
“林耕……你小子，今天……命很硬啊。”
林耕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