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默，这杯咖啡，洒得可真不是时候。”
王建业把那杯滚烫的美式，劈头盖脸浇在我刚打印好的方案上。
纸页瞬间皱缩，咖啡渍在白衬衫上晕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新同事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王建业弹了弹袖口不存在的灰，笑得油腻又得意：
“年轻人，连杯咖啡都端不稳，还想留在项目组？”
“下个月转正名单，我看你得重新考虑考虑。”
他等着我认错，或者哭着跑出去。
就像之前所有被他刁难的实习生一样。
我慢慢擦掉脸上的咖啡液，舌尖抵了抵腮帮。
好烫。
但心里更烫。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因长期熬夜和纵欲而浮肿的眼睛。
“王总监，”
我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听清了：
“你女儿今年小升初，托的关系是李副校长吧？”
“巧了。”
“我昨晚刚在饭局上，听李副校长亲口说，他特别讨厌走后门的家长。”
王建业的笑容，瞬间冻在了脸上。
---

咖啡液顺着我的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深色的斑点。
黏腻，滚烫。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我能感觉到皮肤上那些褐色液体正在飞速带走温度。
王建业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错愕只持续了半秒。
随即是更深的恼怒。
一个实习的，敢顶嘴？
他捏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李副校长？”他嗤笑一声，声音尖利，“你一个刚毕业的穷学生，能认识什么副校长？做梦梦见的？”
几个平时跟着他混的老员工，立刻配合地低笑起来。
我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用两根手指夹着，轻轻放在会议桌上。
推过去。
“李副校长昨天喝高了，硬塞给我的。”
“他说，现在家长为了孩子上学，送礼送得他头疼。”
“还特别提到，有个姓王的家长，最近总带女儿去他办公室，让他辅导‘功课’。”
“王总监，”我抬起眼，目光扫过他瞬间僵硬的脸，“你女儿叫王诗涵，对吧？市实验小学，六年级。”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清晰得刺耳。
王建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名片，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你……调查我？”
“调查？”我笑了，从兜里又摸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屏幕朝他，“您女儿挺可爱的。”
照片里，王诗涵背着书包，站在一家奥数培训机构门口，笑容甜甜的。
“这家机构，一学期三万八。”我声音平缓，“王总监，您一个总监，年薪不少，但税后到手……够交几次？”
王建业的脸，开始涨红。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廓。
他太清楚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
这是精准的追踪。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压低声音，牙齿缝里挤出字。
“不想干什么。”
我拿起桌上那杯还没洒的、属于我的白开水，慢慢喝了一口。
“就想问一句，下个月的转正名单，我的名字，还在吗？”
王建业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看我，又看看那张名片，再看看手机照片。
眼神里的轻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看穿底牌的惊惶。
还有……深深的忌惮。
这个眼神，让我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稍微平复了一点。
三个月。
我在这个破公司当了三个月的“应届萌新”。
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帮他取快递，订会议室，甚至连他办公室那盆快死的绿萝，都是我买新土换的。
我为他做的项目方案，署名永远是他的。
我熬夜做的数据模型，汇报时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出现。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包括他自己。
直到今天早上，我他打电话。
他跟猎头抱怨：“那个林默啊，挺能干，就是太死板，不懂变通。这种人适合当牛做马，不适合带团队。”
“转正？我肯定不给他过。留着他干杂活挺好，便宜又听话。”
我站在茶水间门外，手里端着他要的冰美式。
冰块在杯壁轻轻碰撞。
发出细碎的、冷的响声。
那一刻，我三个月来所有小心翼翼的观察，所有默默收集的“素材”。
终于拼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