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热搜第一，退圈宣言------------------------------------------。，甩了甩手。指腹被竹片边缘划开的口子，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碰水或者用力的时候，会传来细微的、带着点刺痛的牵扯感。她没理会，用拇指指节顶了顶发酸的虎口位置，重新捏起那片刮到一半的竹条。，闻起来是带着点青涩的植物气味，混着老房子木头窗框在午后才透进来的、那点暖烘烘的阳光味道。光线里看得见浮尘，慢悠悠地飘。，弹出一个半透明的提示框，悬停在她视野右下角。是星网直播平台的系统消息：“您关注的‘星际娱乐速递’发布了新动态。”，右手握着特制的篾刀，刀刃抵着竹皮，左手拇指推着竹条的另一端，手腕稳定地往怀里一带。“嗤”的一声轻响，一片极薄、几乎透光的竹篾从竹条上分离出来，宽度均匀，边缘平滑。她把削好的竹篾放到旁边一摞同样薄厚的篾片上，那堆篾片边缘泛着温润的淡**光泽，摞得整整齐齐。。这次是连续好几下。，左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一下，关掉了消息推送。手腕内侧的皮肤下面，埋着个人终端的微型感应器，冰凉的触感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但此刻，她更在意手指下这片竹子的纹理。外婆留下的老篾刀，木柄被摩挲得油亮，刀口因为常年打磨，窄窄的一条银亮，用起来比任何昂贵的激光切割工具都顺手。至少，它不会在她想安静做点事的时候，没完没了地弹出各种消息。。能听到院子外面，隔了一条巷子，邻居家老**用木槌捶打衣服的闷响，啪，啪，很有节奏。还有更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走了调的地方戏。。没有时刻对准脸庞的镜头，没有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没有记者挤成一团伸过来的、挂着各家媒体logo的话筒，更没有那些藏在虚拟ID后面、敲打键盘就能吐出淬毒言语的嘴。这里只有竹篾刮过刀口的细微沙沙声，自己的呼吸声，和这座百年老屋在午后偶尔发出的、木结构承重时舒缓的“嘎吱”声。。、露出米白色内里的竹条，比了比长度，用篾刀在两头刻下浅浅的记号。正要下刀，手环突然疯了似的震动起来，不再是提示，而是持续不断的呼叫请求，伴随着尖锐的铃声。。篾刀在竹条上磕出一个小小的缺口。，放下刀，抬起左手。虚拟光屏强制弹出，占满了她眼前大半的视野。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周岚”，后面跟着她的备注——“前经纪人”。，食指悬在红色的“拒绝”按键上，停顿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最终还是移开，点了绿色的接通。，**是快速掠过的悬浮车流和霓虹光影，看得出是在移动的交通工具里。周岚的语速比她身后飞逝的景色还快，劈头盖脸砸过来：“我的祖宗！你人在哪儿？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星网热搜！前十你占了三条！第一！现在排第一那个！”
沈清歌把左臂平放在工作台上，好让光屏稳定些。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周岚。屏幕里那张曾经每天对她耳提面命、规划着每一步“星途”的脸上，此刻混杂着焦急、恼怒，还有一丝竭力掩饰却藏不住的……亢奋？沈清歌不太确定。她只是觉得，周岚身后的霓虹灯光晃得她眼睛有点花。
“说话啊！沈清歌！”周岚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音里传来隐约的、属于繁华都市的嗡鸣，“你是不是又回你那个……那个老家了？我的天，你赶紧看看热搜！‘沈清歌 退圈’后面跟着的那个‘爆’字，红得我眼睛疼！”
退圈？
沈清歌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那些细小的伤口和薄茧上。这双手，以前只需要练习如何在镜头前优雅地端起酒杯，或者弹奏几下钢琴摆拍。现在，它们能稳定地控制篾刀的力道，能把粗糙的竹条分出均匀的篾丝，虎口和指腹被磨得有些粗糙，但触摸竹子纹理时，感觉却异常清晰。
“岚姐。”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上次跟你说的，是认真的。合约到期，我不续了。”
“不续了？你说不续了就不续了？！”周岚像是被踩了尾巴，“沈清歌，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处在低谷，是，去年那件事对你影响很大，但公司已经在帮你规划复出路线了！新的形象，新的作品，我们连合作方都谈了好几家！你那个演技，那张脸，只要运作得当，翻红是迟早的事！你现在跟我提退圈？你对得起我这几年……”
“岚姐。”沈清歌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陈述，“公司给我的规划，是让我去参加那档‘明星改造真人秀’，标签是‘过气花瓶的救赎之路’，对吗？”
光屏里，周岚的话头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沈清歌看着她，慢慢说：“合约里写明了，录制期间，我需要‘适当’表现出情绪崩溃、‘坦诚’过往‘黑料’、在接受节目组安排的‘导师’批评时流泪，并在最终环节‘感动蜕变’。通告费的三分之二，归公司。如果后续有商业合作，分成是公司七，我三。”她顿了顿，“这是我最后一次，有价值被榨取的方式，对吧？”
工作台角落，放着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盖子打开着，里面是外婆留下的几件旧工具，一把磨得只剩半边的锉刀，几个不同弧度的刨子，还有一卷用油纸包着、边缘磨损的细砂纸。沈清歌的目光落在那些工具上，声音低了些：“岚姐，谢谢你这几年的照顾。但路，我就走到这儿了。”
“沈清歌！你别犯傻！”周岚的声音带上了急促，“你现在说退圈，网上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你扛不住压力，说你心虚，说你承认了去年那些事！你的名声就彻底完了！你以后……”
“我以后，就想留在这儿。”沈清歌抬起眼，看向光屏。她的目光掠过周岚焦急的脸，似乎穿过了虚拟影像，落在了自己身后这间堆满竹子、飘着木屑和阳光气味的堂屋里。“编点篮子，修修老房子。名声……”她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里没什么笑意，“去年那件事之后，我还有什么名声需要在意的吗？”
周岚被她的话堵住，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精心打理的短发，留下一句：“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我告诉你，热搜已经爆了，**方向完全失控，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发一条动态，就说账号被盗，刚才那是谣言！稳住粉丝，其他的公司来处……”
“不用了，岚姐。”沈清歌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片削坏的竹条缺口，木刺有些扎手。“热搜，挺好的。省得我再特意发**了。”
“沈清歌！你……”
“还有事吗？我在忙。”沈清歌的视线重新落回工作台上的竹条和篾刀，语气是明确的送客。
周岚在那头又急又气地说了些什么，声音又尖又利，但沈清歌没仔细听。她伸出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从左往右一划，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嗡鸣和尖叫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邻居捶打衣服的声音，远处模糊的戏曲声，竹屑在光线里缓缓沉浮的模样，重新变得清晰。
沈清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一会儿，左手手腕内侧，因为刚才光屏的长时间投射，皮肤有点发热。她关掉了个人终端的大部分非必要功能，只留下基础的生命体征监测和通讯权限。然后，她重新拿起那片有缺口的竹条，用篾刀小心地修平那个小豁口。
修好了，她把竹条放在那摞削好的篾片最上面。
做完这些，她才再次抬起左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星网的热搜榜单。
深蓝色的**，一条条话题后面跟着不同颜色的热度标识。最顶上那条，后面跟着一个刺目的、不断跳动的鲜红色“爆”字。
沈清歌 退圈#
她点进去。
实时讨论区刷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最上面是几家权威娱乐媒体发布的快讯，配图是她去年某次公开活动的精修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缀满水晶的礼服，对着镜头微笑，笑容标准，眼神明亮，挑不出一丝错处。但下面的评论，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终于退了！普天同庆！娱乐圈**早该清了！”
“啧，扛不住骂了吧？去年那事儿洗不白，现在装什么清高退圈，笑死。”
“纯路人，但记得她演技真的烂，除了脸一无是处，退了也好，给有实力的人腾位置。”
“只有我觉得可惜吗？那张脸真的是神颜啊……不过去年的事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没法忍，退圈算她还有点自知之明。”
“假脸怪终于滚了！之前还拉踩我们家姐姐，活该！”
“听说她要退圈是因为被金主抛弃了？没人捧了混不下去了？”
“金主+1，去年那事儿不就是被正宫发现了吗？现在正宫发力了，她可不就得卷铺盖滚蛋？”
“退圈了然后呢？准备去哪卖？狗头”
“……”
沈清歌的手指在虚拟光屏上慢慢向下滑动。那些文字，有些带着夸张的表情符号，有些用着流行的网络梗，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揣测。它们一行行跳出来，又迅速被新的刷上去，汇聚成一条滚烫的、充满噪音的河流。
她看得很慢，一条一条地看。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只是捏着竹条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那些ID，很多都眼熟。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它们频繁出现在她每一条动态的评论区，出现在和她相关的任何新闻下面，用相似的句式，相似的逻辑，甚至相似的口吻，重复着类似的攻击。有时候是骂她演技，有时候是嘲她资源，有时候是造她那些真真假假的黄谣。去年那场风波的评论区，更是重灾区。
她曾经试图解释过，用公司准备好的**，用律师函，甚至有一次，在直播里没忍住，红着眼睛语无伦次地辩白了几句。结果呢？是更汹涌的嘲讽和谩骂。“急了急了，她急了。演技这么烂，戏外倒挺能演。又开始卖惨了，白莲花人设永不倒。”
后来，她就不看了。把社交媒体的推送关掉，把账号交给团队打理，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拉上所有的窗帘。但有些东西，不是关掉屏幕就能消失的。它会从缝隙里钻进来，变成经纪人欲言又止的叹息，变成合作方闪烁其词的推脱，变成昔日朋友聚会时，旁人小心翼翼避开她的、那些尴尬的沉默。
最后，变成一纸不再续约的合同，和一张返回地球老家、这个她出生却早已陌生的江南小镇的星际船票。
手指滑到某一条评论，停了下来。那是一个顶着可爱宠物头像的ID，发言很简短：“只有我觉得，她可能是真的累了吗？”
这条评论下面，瞬间叠起了上百条回复。
“**来了？”
“累了？赚那么多钱的时候怎么不说累？”
“又来一个共情208W的，笑不活。”
“姐妹快跑，这里戾气重，别沾边。”
“……”
沈清歌盯着那个宠物头像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关掉了热搜界面。
堂屋里更暗了些，西斜的阳光把窗棂的影子拉长，投在工作台和地上，分割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舞动得更明显了。
她站起身，腿坐得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扶住工作台边缘才站稳。走到墙边，按下一个老式的机械开关。头顶悬着的白炽灯泡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笼在一层暖融融的色调里，也驱散了角落的昏暗。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打开角落那个老式金属冰柜，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个鸡蛋，一小把有点蔫了的青菜。冰箱制冷系统工作时发出嗡嗡的轻响，在这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灶台是旧式的电磁炉，擦得还算干净。她刷了锅，接了水，等水开的功夫，把青菜洗了洗，叶子发黄的地方摘掉。水开了，冒着白气，她把挂面下进去，用筷子搅散，看着面条在滚水里慢慢变软，颜色从灰白变得透亮。磕了鸡蛋进去，蛋清很快凝固成白色，包裹着金黄的蛋黄。最后把青菜扔进去，烫一下就关火。
盛到粗陶大碗里，清汤寡水，飘着点油星和菜叶。她端到工作台边上，就着还没收拾的竹屑和工具，坐下，吸溜了一口面条。味道很淡，只有一点盐和食物本身的味道。
吃着面，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工作台对面靠墙放着的那个老旧樟木箱子。箱子是外婆的嫁妆，暗红色的漆面斑斑驳驳，铜扣也生了绿锈。她回来整理东西时打开的，里面没什么值钱物件，大多是些旧衣服，几本纸质发黄的书，还有一些零碎杂物。
她的目光落在箱子最底层，一个用深蓝色土布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上。
上次打开箱子时，她只是粗略翻了翻，没动那个布包。现在不知怎么，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一直盯着那里。
几口把剩下的面条和汤吃完，碗筷放到一边。她起身，走到樟木箱子前，蹲下，伸手把那个深蓝色布包拿了出来。布很厚实，手感粗糙，带着年深日久的、特有的陈旧气味，有点像晒过头了的棉布混合着淡淡的樟脑味。
布包用同色的布条系着，打了个死结。她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里面是一本硬壳的书，或者说，更像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深褐色的硬纸板，没有字，边缘磨损得厉害。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内页是泛黄的、质地粗糙的纸张，上面用毛笔和钢笔混合着，画满了各种图案和线条。有些是竹篮、竹筐、竹席的平面图，标注着尺寸和编织方法；有些是竹片、竹篾处理的步骤分解图；还有一些，是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结构图，旁边用小字密密麻麻写着注释。
字是毛笔写的，竖排，从右向左。字迹不算工整，有些歪斜，但一笔一划很认真。墨迹早已干涸发黑，有些地方因为纸张受潮，墨迹洇开了一小团。
沈清歌认得这种字。是外婆的字。外婆没上过几年学，识字不多，但这些图，这些字，是为了记录她最熟悉的东西。
她慢慢往后翻。册子中间夹着几片早已干枯发脆的竹叶，还有一小卷极细的、颜色暗沉的竹丝。后面的内容更加复杂，出现了花篮、灯笼、甚至是一些模仿动物形态的小玩意儿的编织图解。有一页，画着一个层层叠叠、精巧得像宝塔一样的竹球，旁边的注释写着：“给囡囡的满月礼，难编，拆了三回。囡囡抓着笑。”
沈清歌的手指停在“囡囡”两个字上。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和那两个因为用力而微微凹陷下去的墨迹。
她很久没听到有人叫她“囡囡”了。父母早逝，她是外婆带大的。外婆话不多，总是闷头做事，编竹篮，编竹席，拿到镇子上去卖，换回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她记得外婆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在细薄的竹篾间灵活翻飞的样子。记得空气里总是飘着的竹子的清味。记得夏天睡在外婆新编的凉席上，那股特有的、干爽的植物香气。
后来，她考上星际艺术学院，离开地球。再后来，她出道，红了，忙得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每次匆匆回来，外婆总是看着她笑，说囡囡上电视真好看，然后继续低头编她的竹篮。外婆从不问她娱乐圈的事，不问那些**和风波，只是在她离开时，塞给她一包晒干的竹芯，说泡水喝，清火。
最后一次见外婆，是在医院。外婆已经很瘦了，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像一片枯叶。那时候沈清歌正被那场风波缠得焦头烂额，医院和经纪公司的通讯来回拉扯，她只待了两天就被催着回去“处理紧急公关”。临走时，外婆拉着她的手，手心很凉，没什么力气，只是轻轻捏了捏，说：“囡囡，不高兴，就回家。”
一个月后，外婆走了。她没能赶上最后一面。处理完外婆的丧事，她回到那个光怪陆离的星际娱乐圈，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合约即将到期，公司态度暧昧，资源断崖式下跌，网上的骂声从未停歇。她像个格格不入的游魂，漂在璀璨而冰冷的名利场边缘。
然后，就是今天。她坐在这间充满外婆痕迹的老屋里，面前摊开着外婆一笔一划留下的图册，左手腕上还残留着刚才经纪人那通急促通讯带来的微热触感，星网热搜上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和无数庆祝她“滚出娱乐圈”的欢呼。
沈清歌合上册子，把它紧紧抱在怀里。硬壳的封面硌着胸口，有点疼。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封面上，闭上眼睛。
屋子里只有白炽灯电流通过的细微声响，和她自己有些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把册子仔细用蓝布重新包好，放回樟木箱子底层，然后盖好箱盖。
走回工作台，她把碗筷收拾了，拿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冰凉的井水冲过手指，带走残留的油腻感。晚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夜晚植物蒸腾出的湿气，和不知哪家飘来的、淡淡的炒菜油烟味。
回到屋里，她没再继续削竹篾，而是从那一摞削好的薄篾里，抽出十几根。手指抚过篾片光滑的边缘，触感微凉而柔韧。她按照记忆中外婆的手法，也是刚才在图册上匆匆一瞥看到的起始步骤，将几根篾片十字交叉叠放，然后手指开始缓慢地、有些生疏地交错编织。
一开始很笨拙，篾片不听话，总是滑开，编出的底歪歪扭扭。她拆了两次，第三次，她停下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竹子、旧木头、灰尘，还有窗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动作稳了一些。手指的记忆似乎在慢慢苏醒，或许是小时候蹲在外婆旁边看了太多次，那些动作早已刻进了身体里。篾片在她指间开始顺从地交错、压叠，一个粗糙但结构清晰的圆形篮底渐渐成型。
她编得很慢，很专注。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有一点亮晶晶的。虎口被篾片边缘勒得发红，偶尔篾片上的毛刺会扎一下指尖，她就皱皱眉，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吹一下，然后继续。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只有远处零星几点别人家的灯火。院子里的虫鸣响了起来，唧唧吱吱，连成一片。
那只小小的、粗糙的篮底，在她手中慢慢变大，边缘开始向上收拢，有了一个简陋篮子的雏形。虽然歪斜，虽然松散，虽然到处都是毛刺和不够均匀的缝隙，但它确实是一个篮子，一个由她亲手，用外婆留下的方法，一根一根篾片编出来的篮子。
沈清歌停下动作，把这只半成品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昏黄的光线透过稀疏的缝隙，在她手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挨着那本从箱子里拿出来的、深蓝色布包。
手环又轻微**动了一下。这次是账户变动提示。她点开，看到一笔数额不大的转账，来自一个陌生的账户，备注是“竹篮定金——星际慢生活杂货铺”。
沈清歌愣了一下。她想起前几天，在星网一个非常冷门的手工艺品交易区，上传了几张自己最初编的、更加惨不忍睹的竹篮照片，挂了很低的价格，几乎只是材料钱。她没抱什么希望，只是想着，或许能卖掉一个，换点买菜钱。
没想到，真的有人买。还付了定金。
她看着那条转账信息，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半成品篮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关掉了提示。
没有立刻继续编织。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木格窗开着，夜晚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星月光辉，朦朦胧胧地照着青石板路和对面黑黢黢的屋顶轮廓。很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屋后那片竹林，叶子相互摩擦发出的、潮水一样的沙沙声。
手环的屏幕暗了下去，彻底融入了屋里的昏暗。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白炽灯，还亮着一团暖黄的光，笼着她，笼着那些竹篾，笼着那只不成形的篮子，和那本深蓝色的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