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人民的名义:边缘科员,胜天半子  |  作者:月落花生  |  更新:2026-06-05
城东的烫手山芋------------------------------------------,站在县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前。。三天前,前任县长钱建国就是在这扇门后被市纪委的人直接带走的。当时钱建国连皮鞋的鞋带都散开了,被两个人夹着胳膊往外拖,整个大院里硬是没人敢上前提醒一句。。,手里端着个包浆的紫砂壶。他走到林默身边停下,掏出一包软**,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抽一根?谢谢王主任,戒了。”。,自顾自地点上火,深吸了一口,把烟雾吐向天花板。“新来的陈县长点名要见你。”,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滑味道。“小林啊,你现在可是咱们青山县的名人了。一份会议纪要,直接送走了一位县长。大家都说你这是深藏不露,手段了得啊。王主任说笑了。”,语气平淡。“纪要是您亲自审阅签过字的。我只是个拿笔杆子的办事员,按领导的意思办事而已。”。他眼角的肌肉**了两下,干笑了两声。
“进去吧,别让陈县长等急了。这可是新官**的三把火,你这根柴火得烧得旺一点。”
林默屈起指节,在暗红色的木门上叩了三下。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中气十足。
林默推开门。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底到冰点,冷风直接打在林默单薄的短袖衬衫上。***的县长陈长青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在翻看一叠厚厚的文件。他大概四十出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熨烫得没有任何褶皱。
林默走到桌前一米处站定。
“陈县长。”
陈长青没有抬头,甚至连翻文件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是官场里最常用的熬鹰手段,用沉默和忽视来打压下属的心理防线,先把气场压住,后面的话才好谈。
林默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呼吸平稳,目光落在办公桌边缘的一个青花瓷笔筒上。
足足过了五分钟,陈长青才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坐吧。”
陈长青指了指对面的皮椅子。
林默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林默,原市委刘**的专职秘书。来青山县三个月。”
陈长青翻开手边的一份人事档案,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
“前几天坪山矿难的会议纪要,我看了。写得很有水平。条理清晰,责任明确。能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把材料做到这种程度,是个人才。”
“谢谢陈县长夸奖。”
林默顺着话茬往下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陈长青笑了笑,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不骄不躁,这很难得。我看了你的履历,在市里的时候,就是处理复杂局面的好手。你不要有情绪,组织上用人,从来不看什么**。刘明远的事情已经定性了,但你是个好同志。今天叫你来,是有个重担要压给你。”
陈长青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印着**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县委办副主任,兼任城东棚户区改造项目总指挥。组织部那边的流程我已经让人去走了。”
林默看着那份文件,并没有伸手去拿。
城东棚户区改造。
整个青山县委大院谁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钱建国被带走前,那五百万的扶贫专项资金就被挪用去填了矿难的窟窿。现在项目账面上比脸还干净。
不仅如此,城东的建材供应一直被当地的村霸刘大彪死死捏在手里。没钱,没料,还要按期交工。这根本不是提拔,这是直接把人架在火上烤。
“陈县长。”
林默的双手依然放在膝盖上。
“我刚来县里不久,对基层工作的经验还很欠缺。城东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我怕担不起这个担子,耽误了县里的大事。”
陈长青摆了摆手,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经验都是干出来的。我们要破格提拔有能力的年轻干部。你连那种要命的会议纪要都敢写,还有什么担不起的?县里现在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组织信任你,你就要有挑担子的觉悟。”
话说到这份上,大义的**已经扣了下来。
林默盯着陈长青的眼睛。
每日三次机会,启动。
一阵微弱的嗡鸣声在脑海深处泛起,周围的环境音被彻底抽离。
刘明远留下来的刺头,真以为写份纪要就能在青山县翻身了?老老实实去城东当这个活靶子吧。刘大彪那帮人正愁拿不到尾款,天天在工地闹事。你去了就是给他们泄愤的。只要你被刘大彪打断腿住进医院,我立刻就能以治安环境恶劣、本土企业无法胜认为由,把整个城东的工程名正言顺地发包给京州建工。这几千万的肥肉,只能烂在自己人的锅里。
林默的呼吸稍微停顿了半秒。
原来如此。
如果陈长青是想捞钱,那这手段确实**。这根本不是什么借刀**,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血祭。陈长青不仅要把他这个旧**的余孽消耗掉,还要拿他流的血来做文章,为京州的利益集团进场铺路。
在这个局里,他林默甚至连颗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一块用来引爆地雷的石头。
嗡鸣声退去,空调的冷风再次刮过手臂。
“陈县长。”
林默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既然组织这么信任我,这个总指挥,我接了。”
陈长青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施压的官话,没料到林默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是。”
林默身子前倾,两只手按在桌沿上。
“城东的情况您比我清楚。账上没钱,材料商堵门。我这个光杆司令去,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我要接这个项目,县里必须给我临机专断的权力。”
陈长青把烟按在烟灰缸里,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权力?”
“我要签字权和人事调配权。”
林默一字一句地把条件抛出来。
“只要涉及到城东项目,我可以先斩后奏。除了县委县**的****,任何部门不准插手项目部的日常运作。另外,我需要一份县**的特别授权书,****写清楚。”
陈长青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林默,你是在跟我谈条件?”
“我是在立军令状,陈县长。”
林默迎着陈长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给我权力,半个月内,我让城东项目重新动工。如果做不到,我主动辞职,绝不给县里添半点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压缩机运转的闷响。
陈长青盯着林默看了足足半分钟。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给一个空头的专断权算什么?没钱没**,林默就算拿着尚方宝剑,也砍不动刘大彪那块滚刀肉。反而林默闹得越凶,刘大彪的反弹就越大。到时候烂摊子收拾不住,林默主动辞职,他连找借口开除的功夫都省了。
“好。”
陈长青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授权证明。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你要临机专断,我给你。”
他拿起钢笔,刷刷几下在上面签了字,盖上县**的公章,然后把文件连同刚才那份任命书一起扔了过去。
“拿着。记住你的军令状。半个月后,如果工地上还没动静,你就自己卷铺盖走人。”
林默拿起那两份文件。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刮过指肚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陈县长放心。”
林默站起身,把文件对折,塞进衬衫的口袋里,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空气依然沉闷。
王大明还靠在刚才那个位置抽烟,见林默出来,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林主任,聊得怎么样?这担子不好挑吧。”
王大明把“林主任”三个字咬得很重。
“还行。”
林默停下脚步,拍了拍胸口的口袋。
“陈县长给了把尚方宝剑。以后项目上的事,少不了要麻烦县委办。王主任可得多担待。”
王大明盯着林默那平静的脸,干笑了两声。
“好说。不过城东那地方水太深,林主任可得穿好救生衣。前几天刘大彪的人还去项目部闹过,连大门都给砸了,前任的一个副经理现在还在骨科医院躺着呢。你去了,多加小心。”
“谢王主任提醒。”
林默没再理会王大明的试探,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出了县委大院,阳光毒辣地烤在柏油路面上,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的折射。
林默伸手拦了一辆破旧的夏利出租车。
“去城东棚户区项目部。”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连连摆手。
“兄弟,换辆车吧。那边路全被挖烂了,我这底盘低,进不去。而且这几天总有人闹事,车要是被砸了,我找谁哭去?”
林默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从副驾驶的缝隙递了过去。
“停在街口就行,不往里开。”
司机看着那张钞票,咽了口唾沫,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行吧。不过我可跟你说好,到了路口你就得下。前面那是刘大彪的地盘,谁去谁倒霉。”
车子在颠簸中启动。
车内弥漫着一股劣质皮革和汗酸味。
“小兄弟,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搭话。
“京州来的。”
林默靠在发霉的车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哟,大城市来的啊。跑这穷乡僻壤来干啥。我跟你说,城东这片,水深王八多。刘大彪那伙人,手底下养着几十号社会闲散人员,天天在工地上晃悠。前几天把指挥部的玻璃全给砸了。听说报警都没用,***的人去了,也就在外面转一圈就走。为什么?人家上面有人!”
司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他上面是谁?”
林默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司机叹了口气,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躲过一个坑。
“这谁敢乱说?反正人家垄断了青山县一半的沙石和水泥。棚户区那个工程,用的全是他们家的料。听说里面掺了不少海沙。前几天县里派人去查,刚走到半路,车胎就被人用扎马钉给爆了。谁敢管?”
林默默默记下了这些信息。海沙、垄断、暴力抗法。
车子在颠簸中行驶了快半个小时,最后在一个满是泥泞和垃圾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到了。前面车真开不进去了。”
司机踩下刹车。
林默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劣质柴油和**垃圾的味道直冲鼻腔。
前面是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路尽头就是被一圈生锈的铁皮围起来的城东项目部。原本挂在门头上的“青山县棚户区改造指挥部”的牌子已经被砸断了一半,斜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砖块和碎玻璃。
林默踩着满地的狼藉,一步步向项目部的大门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一阵极其刺耳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右侧的土坡后传来。
那声音大得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林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三辆满载着河沙的重型泥头车,像三头发疯的野兽,并排着从土路上呼啸而来。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把原本就闷热的空气搅得令人窒息。
最前面那辆泥头车的驾驶室里,一个光着膀子、留着青皮寸头的男人正叼着烟,死死踩着油门。
车速极快,完全没有任何减速打方向的意思。
车头距离项目部那两扇摇摇欲坠的大门,不到五十米。
而林默,正好站在大门的正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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