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抄家后,我靠一碗茶翻身  |  作者:墨汐颜  |  更新:2026-06-04
第 2章 一碗粗茶,也不是谁都喝得起------------------------------------------“你就不怕这炉火,连***命都赔进去?”,泥炉边沿给她说话时脚一撞,半边炉脚歪出去,炭块滚落,火点子窜到青砖缝里。,卖菜婆子把竹筐往怀里一抱,连声道:“哎哟,烧着了,烧着了!”。“阿姐!”,湿帕子往地上一按,把那几点火压灭,又扶住炉身,把歪出去的砖头往里送半寸。她手背蹭过滚烫的壶把,皮肉立即发红,她连眉头都没动,只把壶盖重新扣稳,伸手试了试火口,留住炭心。。。,哪里是替她娘送信,分明是来看她在当街栽个跟头。她今日要是慌了,明日谁都敢伸脚来踹这口炉子。大房都掉到泥里了,再哭再软,老天爷也不会替她把饭碗捡回来。,脸上挂出几分刻薄。“大小姐这会儿倒沉得住气,莫不是几文铜钱比***命还值钱?”,搭在炉边烘着,抬起头。“妈妈这身脂粉味,倒不像从二房过来的。”,脸上的笑硬了硬。“你胡扯什么?”
沈晏晏看着她袖口。
“你这茉脂劣得很,根本压不住酒味。还是隔夜的酸酒,混着汗气,沾在袖沿上。鞋边那层泥也是怪,巷里是干土,你鞋上怎么带着后街阴沟旁才有的潮腥味。昨夜做了啥不太体面的事吧。”
她说得平平,巷口的人却齐齐把眼睛落到陈妈妈身上。
有人先瞄她袖口,有人低头去瞧鞋面。刚才还撑着腰看热闹的补鞋老汉咂了下嘴,拖长声调。
“哟,这泥还真黑。”
卖菜婆子鼻子灵些,隔着半步远,脸就偏开了。
“可不,还真有酒气。”
陈妈妈耳根涨红,袖子往回一收。
“你这小蹄子满口喷粪,我昨夜明明在府里伺候二**!”
“那就奇了。”
沈晏晏拿起火钳,把快熄的炭拨到一处,火苗蹿起来半寸。
“二房如今日子宽裕到连下人都能夜里去赌坊后街闲逛?若二婶当真宽厚,改日我该登门讨教讨教,省得我也学不会这份体面。”
这一下,围观的人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陈妈妈面皮挂不住,嗓门高了起来。
“你还有脸提体面?侯府都败成这样了,你还摆什么小姐谱,卖这破茶,也不嫌丢侯府的脸!”
“脸面不是靠嘴守的,是靠银钱和本事挣的。”
沈晏晏把茶勺轻轻一磕木盒,碎叶落回去,发出沙沙两声。
“我在这儿摆摊,没拦谁的路,也没朝谁伸手。你要喝茶,就付钱。不喝,就让开。谁再碰我的炉子,就是砸我一家人的活路。”
她这一句落下,巷口那点看笑话的气氛散了不少。
补鞋老汉先把鞋底放下。
“陈家的,你这就过了。人家做个买卖,犯着谁了。”
卖菜婆子也跟着嘟囔。
“要劝人回去,嘴里总该有句人话。上来先掀炉子,哪门子好心。”
另一个挑担的汉子抱着胳膊站住。
“活路都叫你掀了,还讲侯府体面。体面能填肚子么?”
陈妈妈一口气堵在胸口。她原本算得明白,长房没钱没靠山,沈晏晏又是个姑娘家,众目睽睽之下被她逼一逼,再拿林氏做**,多半就得灰头土脸收摊。谁知这丫头半步不退,反把她昨夜偷去赌坊后街替儿子赎债的事抖了出来。
这事若传进二房耳朵里,她回去也没好果子吃。
她嘴里骂了句“晦气”,还想再顶两句,沈晏晏已经不看她了,提壶去试水。
人家不接茬,比甩她两巴掌还难堪。
陈妈妈站着也不是,走也不是,袖子一甩,尖声道:“行,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这破摊子能撑几天!”
“总比昨夜输进赌坊的那几串钱撑得久。”
沈晏晏头也没抬。
这回连对街卖包子的都笑了。
陈妈妈脸涨得发紫,抬脚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
“药铺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她撂下这句,挤开人群钻走了。围着的人伸长脖子看她背影,看够了,才把目光重新落回茶摊上。
风向既然倒过来,就得趁热接住。赢几句口舌不顶饭吃,铜钱落进手里才算真实。
沈晏晏把木盒打开,拣出碎茶,放在掌心轻轻捻开。方才那一番折腾,炭火乱了,壶里水也老了半分,得重调。她鼻尖挨近壶口,旧铁气、滚水气、茶叶被热汽逼出来的闷味一起钻上来,乱得很。她把第一壶水泼到墙根,只留壶底薄薄一层,又添了新水。
沈昭贴着她的袖子,小声问:
“阿姐,药铺的钱怎么办?”
“先挣钱。”
“可她说…………”
“她说她的,我卖我的。”
沈晏晏把弟弟往后带了带。
“站远些,别碰着炉子。”
沈昭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缩去墙边。小孩儿眼里还挂着担忧,手却攥得紧紧的,倒像恨不得谁再来碰一下炉子,他就扑上去咬人。
沈晏晏看了,心口发酸,又按了下去。酸也没用,得先把钱挣回来。药铺那头若真欠了账,下午她得亲自跑一趟,把底细摸明白。二房能拿这事来压她,里头多半还有别的弯弯绕。先卖茶,攒本钱,再去对账,省得空着手被人当猴耍。
人群里,一个赶车的中年汉子挤到前头,手里捏着两枚铜板,额头都是汗,脖颈晒得发红。
“姑娘,来一碗。方才吵得我脑仁都疼了,正好压压火。”
沈晏晏抬眼看他,鼻端先闻见一股尘土气,夹着牛皮缰绳味,喉间还有许久赶路才有的燥气。这人是跑长道的,肚里火盛,口又干,茶若煮浓了,喝下去只会越发燥。
“您先坐会儿,得等一等。”
赶车汉子愣了。
“茶不都一滚就成?”
“您这口渴,不宜喝急火茶。”
那汉子听得新鲜,笑了两声。
“成,我听姑**。”
旁边有人起哄。
“哟,还看人下茶呢?”
“侯府姑娘真懂这个?”
“先瞧瞧呗,一文钱罢了,亏不了。”
沈晏晏没理他们,抬手把茶碎撒进温热的空壶里,没急着冲水,只借炉边那点缓火烘着。陈茶死气重,得先醒一醒,不然闷味化不开。几息过后,碎叶里总算浮起点干净香气,她这才添水。水声先细,过一会儿才滚,她立时把壶往旁边挪,压住火口,不叫水头过老,又把盖子掀开半指,让涩气往外走。
围着的人原本还在说笑,看她这番手法,话也少了。
补鞋老汉忍不住伸长脖子。
“这煮茶,还真有门道?”
“你当人家随便烧锅水呢。”
卖菜婆子接了句,眼睛盯着壶口。
等第二滚水起时,沈晏晏才把壶重新坐正,略略一晃,茶香就开了。不是头先那种浓重的焦气,倒有点清,带着陈茶特有的木香,压着底下那丝甜。
她取了粗瓷碗,先温碗,再出茶。
茶色并不招摇,浅黄里带点旧意,落进碗里,热气直往外拱。
“您慢点喝。”
赶车汉子接过碗,先吹两口,抿了一口,喉结滚了滚,又低头看一眼碗里,接着连着喝了三口。
人群静了静。
那汉子把空碗往前一送。
“再来一碗。”
补鞋老汉先笑了。
“你不是说就压压火?”
“压住了,还想再压一回不成么。”
赶车汉子咧嘴,拿袖口蹭了把汗。
“入口轻,咽下去喉咙顺,胸口那股燥气也散了。怪了,这么点碎茶,煮得比我在道边大茶棚喝的还舒坦。”
他说着,又摸出两文钱放到青砖上。
“这一碗值。多的算赏你手艺。”
沈晏晏把那两文里多出来的一文推回去。
“我卖茶,不卖赏。说好一文,就是一文。”
赶车汉子看她两眼,哈哈一笑,把钱收了回去。
“行,姑娘做事利索。那我给你招个人总成吧。”
他转头就朝后头吆喝。
“老周,来尝一碗!这姑娘手里真有东西,别看摊子寒酸,嘴里一过就晓得了。”
被他喊的那人本还犹犹豫豫,这下也挤过来,摸钱买茶。有人开了头,旁边几个原先只围观的,也都动了心。
“给我一碗。”
“我也试试。”
“先来后到,别挤啊。”
沈晏晏把木盒里的茶重新分作两堆,一堆用来煮头汤,一堆留着续香。手里忙,脑子也没停。今日这摊子算是立住了,可麻烦也跟着来了。二房既盯上她,后头不会只派个婆子来骂街。药铺那头、落梅巷的租屋、家里剩下那点银子,怕都有人惦记。她得快些把生意做熟,手里有了现钱,腰杆才硬。
忙里偷闲,她还扫了眼青砖上的铜钱。先前加上脚夫那几枚,已有十来文。再卖上一阵,粗米、药钱都有着落。
这比空守侯府门匾实在多了。
一个挑着油篓的汉子喝完,砸吧嘴,冲旁边人道:
“这侯府姑娘,怕是真懂茶。”
“我当她出来充门面呢。”
“充门面能把陈茶煮成这样?我家婆娘拿好茶叶都煮不出这个味。”
“你家婆娘要听见,又得揪你耳朵。”
“揪就揪,茶好还不让说了?”
笑声一起,摊前的气儿彻底活了。先前还拿她当乐子瞧的,这会儿都老实排起了半截队。
沈昭在墙边数钱,越数越高兴,抬头时脸蛋都亮堂几分。
“阿姐,咱们真赚着了。”
“数清楚,别丢了。”
“我数得可清了。”
“清了也别嚷,铜钱又不会听你夸了自己长腿跑。”
沈昭噎了下,随即嘿嘿直乐。
旁边几个妇人听了,也笑。有人还打趣。
“沈家小少爷往后可得帮你阿姐看账。”
“那当然。”
沈昭挺了挺小**。
“我阿姐煮茶,我收钱。”
“收钱的时候眼睛放亮些。”
沈晏晏把一碗茶递出去。
“别叫人哄走。”
“哄不走!”
这边热热闹闹,巷口那头忽然静了半拍。
先停的是卖糖饼的吆喝,接着是车轴碾地的闷声,压着路面一点点靠近。那动静不急,偏叫人没来由地让出条道。
沈晏晏正提着壶,手腕顿了顿。
她抬眼望去,只见巷口停下一辆黑漆马车。车身没有花里胡哨的纹样,四角包铜,辕木擦得发亮,连套**皮带都收拾得干净利落。拉车的两匹马膘足腿长,鼻息喷在日头底下,地上那层浮土都给吹开了。
这车停在落梅巷,扎眼得很。
方才还抢着买茶的人,脚下都往边上挪。卖菜婆子把篮子往身后收,补鞋老汉抱起摊子,嘴里念叨一句“这可不是寻常人家”。
沈晏晏没动。
她鼻尖先闻到一缕香。
那香很淡,带着冷意,从车帘缝里透出来,轻轻压过巷口的尘土味、包子味、陈茶味,连刚掀起来的人声都压下去半寸。
她握着壶把,掌心还留着方才烫出来的热意,一股清冷气息却直直钻进鼻腔里来,竟把她被杂味搅得发胀的额角往下压了压。
车帘还没动。
她却先把背脊提起来了。
这种车,不会专程来落梅巷喝一文钱的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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