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回响代理人  |  作者:白木君  |  更新:2026-06-05
那碗小面------------------------------------------,终于决定不睡了。 。但他记得这个闹钟是陈默以前用的,所以每次响之前他都会醒。旧的,黑色的,塑料壳子边缘磕掉了一块,屏幕上的数字有一个笔画不太亮。三年了,他一直没换。。屏幕亮了——没有通知。。没有未接来电。只有一条美团外卖的推送:您附近的黄焖鸡米饭今日特价。他盯着这条推送看了两秒,锁屏,坐起来。。。春天有,夏天也有。区别只是浓和更浓。今天的雾算中等——对面那栋楼的轮廓能看见,但窗户看不清。空调外机上不知道谁家晾了一条**,红色的,在雾里像一面旗。,套上夹克。牛仔裤是昨天那条——他有三条一样的,换着穿。走到卫生间,看了眼镜子里的人:下巴上有胡茬,眼窝有点深,头发乱得恰到好处。他没刮胡子。。---。严格说不是"楼下"——要从单元门出去,走二十步,拐个弯。但林深觉得这就是楼下。他在这家面馆吃了二十年的面。从***还活着的时候就开始吃。。招牌上就写了"面"一个字。何春花说够了,吃面的人不需要知道店叫什么。门口原来有个招财猫,举着一只手。去年那只手掉了,何春花用透明胶缠了几圈,现在看着像打了石膏。"来了?"何春花从后厨探出头。她今天换了件碎花围裙——以前那件是红色的,印着"天天好味道"。新的这件上面印着一只猫。"嗯。""坐那儿。"。靠窗,面朝门。他永远坐这个位置。如果这个位置有人了,他就站着等。何春花说过他:"你当这儿是你的专座啊?"他说:"差不多。"
小王从后厨出来,端了一碗面。他十九岁,何春花的侄子,初中毕业后来帮忙。人瘦,手快,话不多。他把面放在林深面前——小面,加了个蛋。
"今天多给你加了个蛋。"何春花在后厨喊。
林深没抬头。嗯了一声。
面的汤是红的。辣油飘在上面,几根葱花被热气顶得一晃一晃的。他用筷子搅了一下,辣油散开又聚拢。吃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带他来吃面,也是这个位置。母亲不怎么说话,吃完了就走。有一次他问母亲为什么总来这家,母亲说:"因为近。"他后来才知道——是因为便宜。
母亲已经走了六年了。
林深把面吃完,连汤也喝了。站起来扫码付钱。八块。
"今天没活?"何春花问。
"有。"
"什么活?"
"你不懂。"
"切。"何春花白了他一眼,"你那个破事务所能挣几个钱。找个正经工作不行?"
林深走到门口,回头说:"这不挺正经的。"
"正经个屁。"
他笑了笑。没回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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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务所在三楼。一室一厅改的。客厅是办公室,卧室是仓库兼休息室。四十平米,窗户外是另一栋楼的墙——两栋楼之间只隔了三米,对面住户在干什么听得清清楚楚。
林深推门进来的时候,桌上那张没写完的委托书差点被风带飞。他用一个蓝色的杯子压住——杯子是陈默以前用的,边缘磕掉了一块。
他坐下来。椅子是二手的,坐垫塌了一块,坐下去的时候会"吱"一声。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没点——他已经戒了两个月了。叼着只是因为嘴里需要有东西。
十点半。
他在电脑上看了看。昨天那个婚外情调查的活收了尾——照片发给了委托人,尾款到账了。三千块。扣掉蹲守时的油钱和咖啡,挣了两千出头。这个月到目前为止挣了五千。
不够。
房租一千五。水电两百。面馆的饭钱大概八百。剩下的钱加不起油。他看了看手机上的银行余额:四千三百二十七块六毛。
还行。死不了。
他打开浏览器,看了看有没有新委托。没有。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有人失踪、有人被骗,但找****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选择忍着。
他关了浏览器。靠在椅背上。
十一点。
十一点半。
十二点。
时间过得很慢。窗外的雾没有散。对面楼里有人在放音乐,声音传过来已经变形了,听不出是什么歌。楼下的面馆传来锅铲的声音——何春花在准备中午的生意。
林深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通知。
他打开通讯录。翻了翻。里面只有几个标签:面馆、水站、快递、房东、高远。没有名字。他从来不存别人的号码。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但想不出找谁。
高远——前***的后辈,现在还在刑侦支队当小队长。偶尔给林深透露一些案件信息,违规但不严重。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三个月前?
林深给高远发了条微信:在吗。
过了十分钟,高远回了:在。怎么了?
林深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最后发:没事。请你吃面。
高远回:行。什么时候?
林深:再说。
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桌上。
其实他不想请高远吃面。他只是想找个人确认自己的手机还能发消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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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有人敲门。
林深从椅子里直起身。敲门声很轻——两下,停了一下,又一下。不是快递(快递从来不敲门,直接放门口)。不是房东(房东会先打电话)。是客户。
他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家居服——碎花的,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把芹菜。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有疲倦但不憔悴。
"你好,请问是林侦探吗?"
"是。"
"我……我想委托一个事。"她的声音有点抖,"可能有点奇怪。"
"进来说。"
林深让她坐在沙发上——事务所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他坐在吱吱响的那把上。
"什么情况?"
女人把塑料袋放在脚边。搓了搓手。
"我丈夫。他……他每天晚上都在厨房煮面。"
林深看着她。等着。
"他已经死了。三年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是说,你觉得你丈夫的鬼魂在厨房煮面?"林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带判断。
"不是觉得。"女人的声音突然硬了,"我每天晚上两点醒来,厨房的灯是亮的。锅里有面在煮。有时候是阳春面,有时候是担担面——他活着的时候只会做这两种。面的味道我闻得到。但厨房没有人。"
林深沉默了一下。
"你有没有请别人看过?比如……道士?"
"请过。没用。"
"报警了?"
"报过。**来了看了一圈说没有任何异常。"
"那你怎么想到找我?"
女人低下头。"我在网上看到你以前处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
林深不记得自己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但他没纠正。
"行。"他说,"我看看。费用的话——"
"多少钱都行。"女人抬起头,眼圈红了,"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
林深看了她一眼。
"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你丈夫叫什么?怎么死的?"
"周建国。车祸。三年前的九月十六号,晚上十一点多。他在外面跑完车往回赶——他是开出租的。在一个十字路口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
"那个十字路口离你家多远?"
"两个路口。走路五分钟。"
"他死的那天晚上,家里有煮面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
"有。他出门前给我煮了一碗面。用保温的方式留在锅里,让我回来热热就能吃。但那天我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面已经坨了。"
她没哭。但声音已经变了。
林深记了几笔。站起来。
"我接了。定金一千。处理完再付一千。"
女人从塑料袋的夹层里掏出一个信封——事先准备好的。数了一千块递给林深。
林深收了。开了张收据。
"今天晚上我去你那儿看看。十一点到就行。"
"谢谢你。"
女人走了。林深关上门。回到椅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桌上的一千块钱。
他不相信鬼魂。但他相信这个女人不是在编故事——她的手在抖,声音是真的怕。
而且……
林深想了一下。最近他确实听到过一些声音。在事务所,在面馆的窗外,在深夜的马路上。像有人在低声说话。但每次回头看,什么都没有。
他一直以为是没睡好。
也许不是。
他看了看窗外的雾。比早上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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