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逆天修仙人  |  作者:郭子书  |  更新:2026-06-04
回乡------------------------------------------,还是来时那个苍玄宗弟子。,一袭玄青道袍,与来时并无两样。他身旁跟着陈景行和陈小六——一个是正式弟子,一个是丹房药童,都要回家处理俗事,三日后才回山门。,赶车的不再是五叔,而是苍玄宗的一匹青鬃骏马,无需人驾驭,自行认路。车行极快,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修仙界的马,果然不是凡物。,背靠车壁,一言不发。,翘着二郎腿,把玩着腰间新领的苍玄宗玉牌,满脸春风。那块玉牌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一个"苍"字,据说是正式弟子的信物,凭此牌可出入苍玄宗各处,即便是寻常的长老见之也要客气三分。"石头,"陈景行忽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逗一只小猫,"怎么样?之前我就跟你说了,你没那个命。你和你的木匠爹都不信,现在知道结果了吧?"。,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冷笑道:"土包子,这辈子就在你那个破村子里待着吧,跟你爹一样刨黄土,刨到死也就那样了。",小眼睛一瞪,嚷道:"喂!陈景行,你说够了没有?石头哥好歹爬了三天三夜差点到峰顶,你呢?你坐轿子上去的,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嗤道:"药童也配跟我说话?靠一株灵芝换来的狗腿子,我劝你放聪明点,在苍玄宗里,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攥紧了拳头,但终究没敢发作。他咬着嘴唇低下头,偷偷瞄了石头一眼,又移开了目光。,似乎对这些少年的争执毫无兴趣。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快到了。",拐过一个弯道。,目光骤然一凝——
陈府。
安平府陈家大宅。
他以为苍玄宗会把他送回落雁村,送回那个柴门破院、老槐树和几亩薄田的家。可马车停下的地方,是陈府。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石头跳下马车,站在陈府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了什么?
他看见了一整条长街的灯笼。
陈府从大门到正厅,挂满了大红灯笼,一路绵延,足有百盏之多,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灯笼上贴着金纸剪的"仙"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他看见了满院子的宴席。
前院、中庭、两侧回廊——凡是能摆桌的地方全都摆满了。八仙桌上堆着石头从未见过的菜肴:整鸡整鸭、红烧肘子、清蒸鲈鱼、桂花糕、蜜汁藕……热气蒸腾,香味弥漫,和着酒香,飘出几条街去。
他看见了满院子的陈家人。
陈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几乎全到了。连那些长年在外做买卖的旁支也都赶了回来,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熙来攘往。有几个石头叫不出名字的远房叔伯,正端着酒碗大声划拳,喝得满脸通红。
这场宴席,比过年还热闹。
而宴席的主角有三个——陈厚财、石头的父亲陈厚田,还有三房的陈厚义。在这三人身边,所有的亲戚轮流上前敬酒庆贺,口中尽是阿谀奉承,好话说尽。
"厚田啊,你家石头这回可是一步登天了!以后成了仙人,咱们落雁村谁不竖大拇指?"
说话的是六房的陈厚福,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手里端着碗黄酒,脸上的笑堆成了褶子。半年前石头家交不起田赋,去他那里借粮,他可是把门关得死死的,连面都没露。
"老二,当年我就说嘛,你这辈子不一般!"五房的陈厚贵眯着小眼睛,凑在石头父亲身边,举杯阿谀道,"你这辈子就应在你家石头身上了。石头成了仙人,你当爹的,那可就了不得了!"
"二哥,咱哥俩有十几年没好好喝一场了,今天说什么也要不醉不归!"三房的陈厚义端着酒碗过来,一脸笑意,声音洪亮,"你家石头和我家小六,这次都能被选上,以后在仙门里也好有个照应!"
石头父亲陈厚田坐在主桌旁,四周全是之前瞧不起他的亲戚,此刻一个个围上来,争着敬酒,抢着攀谈。他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多年的阴郁一扫而空,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笑得合不拢嘴,颇感扬眉吐气,风光无限。
可他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不安。
石头还没回来。仙人说今天送孩子们回来,可到现在还没见人影。他举着酒碗,目光不时飘向大门的方向,心里那块大石始终悬着落不下来。
"石头啊,一定要被选上……"他在心里默念。
铁柱的母亲——石头的母亲刘氏——身边同样围满了女眷。
"二嫂,你跟着二哥这辈子算是享福了!有了石头这孩子,以后十里八村的,谁不认识你啊?"
"就是就是!二嫂,你家石头从小就机灵,那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我打小就喜欢!"
"铁柱娘——哦不,该叫仙人娘了,哈哈哈——你家娃娃可比我家小子有本事多了,以后可别忘了照应照应我们!"
"二嫂,咱们虽说是同族,但现今同族通婚的也不少。我家闺女也到了年纪,石头这孩子一表人才,不如咱们两家结个亲?"
母亲坐在一群女眷中间,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她不习惯这种场面,不习惯被人围着奉承,更不习惯这些从前对她爱答不理的人忽然变得亲热无比。可她还是笑,一个劲儿地笑,因为她们说的都是石头的好话。
石头,她的石头,就要成为仙人了。
她想。
远处,陈厚财端着酒碗,冷眼望着这一切。
他看见石头父亲春风得意的模样,看见那些亲戚前倨后恭的嘴脸,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等着吧。等仙人们把孩子送回来,就知道结果了。到时候若是石头没被选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陈厚财哈哈一笑,端起酒碗与身边夸奖自家孩子的亲戚应承了几句,面上丝毫不露声色。
场面沸沸扬扬,繁闹不已。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从天际划过,落在陈府正院。
众人抬头,只见四道身影从虚空中凝出。为首的是那个苍玄宗弟子,身后跟着陈景行、陈小六——
和石头。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满院子的陈家人齐刷刷望过去,目光中有紧张、有期待、有忐忑,也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所有的笑声、劝酒声、划拳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的声响。
苍玄宗弟子目光一扫,暗自叹了口气。他当年被苍玄宗收为弟子时,家乡人也是这样庆祝。一时之间颇为感慨——那种被所有人注视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的目光落在石头身上,多停了一息。
他知道这少年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是成年人都无法承受的。
"大道无情……"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修道者不可有俗世牵挂,"青年开口,声音冷淡,"你们各自处理好家中事务,三日后我再来接你们。"
话音未落,身形一动,化为一道剑光,破空而去。
陈厚财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拉住陈景行的胳膊,急切道:"景行!玄清仙师可收你为徒了?"
陈景行一脸自得之色,傲然道:"那是自然!师父说我根骨奇佳,十年之内便会成为苍玄宗弟子中的翘楚!"
陈厚财大喜过望,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开怀大笑:"好!好!陈家有仙人了!哈哈哈!"
周围的亲戚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贺,把陈景行簇拥在中间。陈景行昂首挺胸,享受着众人的奉承,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厚义也挤到陈小六面前,急切道:"小六,你呢?"
陈小六打了个哈欠,嘿嘿一笑:"爹,不用问了,你儿子已经是苍玄宗的人了。丹房药童,管炮制药材,以后说不定还能学炼丹呢!"
陈厚义狂喜,抓起桌上的酒碗猛灌一口,哈哈大笑。陈景行在一旁冷哼道:
"三叔,你生了个好儿子,把陈家的脸都丢光了。当着所有人面拍仙人马屁,最后又送礼,这才勉强混了个药童。"
陈小六眉毛一竖,讥讽道:"我乐意!怎么着?到时候看看谁的仙法厉害,就知道谁给陈家丢脸了!"
两人怒目相视,被各自的父亲拉开。
而石头的父母——
陈厚田和刘氏,一直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望着自家孩子。
他们不敢挤上去。满院子的亲戚都在围着陈景行和陈小六恭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两个人——石头的父亲和母亲。
石头也站在角落里。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根钉在墙角的木桩。
陈厚田慢慢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刃上。他看着石头的脸,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丝——
落寞。
心底那块悬了整晚的大石,忽然猛坠下去,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石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怎么样?"
母亲也走了过来,双手绞着围裙角,和来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她的眼眶已经泛红,嘴唇微微哆嗦,满眼的期待与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盏在风中摇摇欲灭的灯。
"石头,你被选上了吗?"
石头抬起头。
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熬了不知多少个夜的眼睛。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总是红红的、总是在偷偷擦泪的眼睛。
满院子的喧嚣在这一刻全部远去了,只剩下父母两张脸,两张写满了期待的脸。
他想开口。
他想说"没有"。
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像两块烧红的铁,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陈厚田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僵住了,像冬天结在窗棂上的冰花,慢慢碎裂。他似乎从石头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没……没被选上?"
石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这一低头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
刘氏的身子晃了晃,像被人抽走了脊梁。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眶里的泪终于夺眶而出,无声地淌下脸颊。
陈厚田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那是怎么回事?你……你不是说……你说你会被选上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满院子的亲戚纷纷转头看过来,喧嚣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向这边,目光中有惊讶,有同情,也有些人脸上毫不掩饰的——
幸灾乐祸。
"我说了会被选上……"石头低着头,声音很轻,"可是……我没被选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先是一片死寂,然后——
"哎哟,我就说嘛,修仙哪有那么容易?"
"啧啧,之前看他那么笃定,我就觉得悬……"
"石头那孩子,打小就体弱,哪有那个命?"
"可惜了,白高兴一场……"
"我说二哥也是,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摆这么大的排场,这下可好……"
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那些刚才还围着石头父母恭贺的亲戚们,转眼间就变了嘴脸,有的摇头叹气,有的窃窃私语,有的甚至毫不遮掩地嗤笑出声。
石头的大伯陈厚财端着酒碗站在远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轻轻抿了口酒,自言自语般说道:
"泥腿子的命,就是泥腿子的命。"
这句话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亲戚跟着笑起来,笑声不大,却格外刺耳。
石头父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挺了一晚上的腰杆,在这一刻彻底弯了下去。那些围绕在他身边恭维的人,像退潮的海水一样散开,留下的只有冷眼和嘲讽。
母亲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是拉着石头的手,死死攥着,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石头任由母亲攥着自己的手,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不甘——什么都没有。就像灵碑阁测试结束后一样,他的心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
可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他正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什么。
克制着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一声嘶吼,也许是一声痛哭,也许是某种一旦释放就会将他自己撕碎的东西。
"石头,"母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没事的……没事的……回来就好……娘说了,**门永远给你开着……"
石头缓缓抽回自己的手。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满院子的灯笼,满桌子的酒菜,满脸冷笑的陈厚财,满脸得意的陈景行,满脸嘲讽的远房亲戚——
还有满眼泪水的母亲,和满脸颓败的父亲。
这是他的家。
这是他拼了三天三夜、磨烂双手双脚也要走上去的理由。
而这个理由,在此刻看起来,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石头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
"石头!你去哪里?"母亲追了两步,被父亲一把拉住。
石头没有回头。
他走出朱漆大门,走进安平府的夜色中。身后是满院的灯火和喧嚣,身前是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走。
走出陈府所在的街巷,走过空无一人的集市,走过城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走出安平府的城门——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进了城外的荒山里。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得满山银白。
石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他只知道脚下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风越来越大。
他走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月光下,悬崖笔直地切下去,深不见底,像大地张开的嘴。
石头站在崖边,低头往下看。
黑。
什么都看不见。
风从崖底吹上来,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像是大地深处呼出的气。
他站了很久。
月亮在他身后缓缓移动,把他的影子拖得越来越长,最终——影子落进了悬崖里,消失不见。
石头看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粗布小包。
葵花籽。
母亲炒的葵花籽,他一直没舍得吃完。
小包已经皱巴巴的了,布面上还留着干涸的血渍——那是爬石阶时沾上的。他解开布包,里面只剩下最后几粒葵花籽,扁扁的,焦黑的,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石头捏起一粒,放进嘴里。
嗑不开。
他的门牙在发抖,嗑不动一粒瓜子。
他试了一次、两次、三次,终于嗑开了,瓜子仁又小又瘪,嚼在嘴里又苦又涩。
可他一口一口地嚼,嚼得仔仔细细,连瓜子壳的碎渣都咽了下去。
这是母亲的味道。
他把剩下的几粒葵花籽一粒一粒地嗑完,一粒都没剩。然后,他把那个空了的小布包叠好,重新塞回怀里。
风更大了。
崖底的黑暗像一只巨手,缓缓地、缓缓地向他伸来。
石头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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