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测试------------------------------------------，天空中又传来几道破空之声。，只见数道剑光先后落至，每一道剑光消散后，都会现出一个苍玄宗弟子，身旁毫无例外地跟着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些少年有男有女，衣着各异，有的锦缎加身，有的粗布短褐，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与石头相同的震撼与惶恐。，是第一次见到仙人，第一次踏足仙门。，所有被荐引到这里的少年都到齐了。灰袍老者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含半分感情，如同在读一页无关紧要的**："你们之中，只有极少的几个人会被选中，成为苍玄宗弟子。"，下意识地数了数——四十三人。，只有"极少的几个"能留下。他在落雁村时便知道修仙选拔严苛，可当这个数字真真切切地摆在面前时，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修仙，首重天资。接下来第一项测试，便是看你们的灵根是否具备修行的根基。"老者面无表情，随手一指，"你，过来。"，双腿微颤，小心翼翼地走到老者面前。老者伸出手，轻轻按在少年头顶，闭目片刻，淡然道："不合格，站到左边去。"，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木然地走到左边，低头站好，再没有抬起头来。"你，过来。""不合格。""你。""不合格。"
"不合格。"
"不合格。"
连续十多人，无一合格。老者右边的位置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左边却已站了一排少年，有的面色灰败，有的双目通红，还有一个瘦弱的女孩在无声地流泪。
石头的心越悬越高。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发白，掌心全是冷汗。每次老者说出"不合格"三个字，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紧一下，仿佛那三个字是砸在他心口上的石头。
陈景行被点到了。
他走上前的步伐倒是稳当，只是脸上的傲气已经收了十之八九，面色微微泛白。老者的手按在他头顶，忽然眉头一动，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语气也温和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陈景行连忙恭敬道："回禀仙师，晚辈陈景行。"
老者点头，含笑道："原来你就是玄清师叔提到过的陈景行，嗯，灵根不俗，站到右边去。"
陈景行大喜过望，用力挺了挺胸膛，在所有少年羡慕的目光中走到右边。他的傲气又回来了——不仅回来了，比在陈府时更甚。他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石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石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灰袍老者的手——那只手正在按在一个少女头顶。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扎着两条麻花辫，面容清秀，皮肤微黑，一看便是乡下人家的女儿。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摆，指节都攥白了。
"不错，你也站到右边去。"老者难得露出满意的神色。
少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一瞬，随即眼眶一红，快步走到右边站好，和陈景行隔了两个人身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部分少年都被测试完毕，站在右边的，仍然只有两人。
陈小六被点到了。
他一路小跑上前，还没等老者抬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响亮得吓了众人一跳："仙师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晚辈陈小六，您测了这么多人，一定累坏了吧？要不您歇歇？我等得起，真不急！"
周围几个少年差点笑出声来，左边队列中有人捂住了嘴。灰袍老者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殷勤弄得一愣，哑然失笑。测了这么多人，的确都是一脸紧张，唯独眼前这个黑脸少年，虎头虎脑，最为机灵，居然拍起了马屁。
老者摇了摇头，手按在陈小六头顶，片刻后道："资质差了些，不——"
陈小六一听说自己不行，脸色刷地变了，还没等老者把话说完，手已经飞快地伸进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双手举过头顶，赔笑道："仙师仙师，这是家父在深山里偶然得来的，捣鼓了好些日子也打不开，小子特地带来，孝敬仙师！"
老者轻笑摇头，正要拒绝，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木盒，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抓过木盒，仔细端详，片刻后面上浮起掩饰不住的喜色："不错——竟是一株四百年的赤芝，这木盒上施了封印术，难怪你父亲打不开。"他顿了一顿，略作沉吟，看着陈小六那张满脸讨好的黑脸，含笑道，"我丹房里正缺个炮制药材的帮手，我看你还算机灵，可愿意做我丹房的药童？"
陈小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之色溢于言表，大声道："愿意愿意！仙师，我一百个愿意！"
老者含笑点头："做我药童，不会亏待你，一样可以随其他弟子修炼门中术法。站到右边去吧。"
陈小六一溜烟跑到右边，站定之后，得意洋洋地朝陈景行瞪了一眼。陈景行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石头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小六不合格，却能凭一株灵芝换取药童之位——这不是走后门是什么？可转念一想，小六能想到把宝物带在身上，本就是他的本事。这世上，有人靠天资，有人靠机灵，各自有各自的活法。
而他自己，又靠什么？
正想着，老者的手已经指向了他。
"你，过来。"
石头深吸一口气，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一步步走到老者面前。他脑中嗡嗡作响，几乎一片空白，眼前却分明地浮现出父母的脸——父亲佝偻着背站在柴门前说"给你爹争口气"，母亲泪流满面双手合十不知在求哪路神仙。
"我一定能被选中。"他在心里狠狠对自己说。
老者的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干燥而温热，像一块陈年的老木。石头屏住呼吸，浑身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肺全都掏出来摆在老者面前，证明他是有资格的。
老者闭目片刻，面无表情。
他收回手，吐出三个字。
"不合格。"
这三个字像一桶冰水，从石头的头顶浇到脚底。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千百面鼓在同时擂响，而那鼓声之中，一遍又一遍回荡的，只有那三个字——
不合格。
不合格。
不合格。
"站到左边去。"老者已经点向下一个人。
石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左边队列中的。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踩在棉花上，又仿佛踩在刀刃上。他站定之后，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个月牙形的血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不合格。
他想起陈景行的嘲讽——"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修仙？你配吗？"
他想起陈厚财的暗示——"可别让石头抱太大期望。"
他想起母亲的话——"要是没被选上，就回来，**门永远给你开着。"
石头咬住了嘴唇，咬得几乎出血。
不大一会儿，所有人都测试完毕。站在右边的，只有三个人——陈景行、那个麻花辫少女、和陈小六。三个人在四十三人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耀眼无比。
陈景行更是轻蔑地望着石头，目光中的讥讽毫不遮掩，仿佛在说——看吧，我说过的，你不配。
"修仙，资质虽然重要，但毅力更为关键。"灰袍老者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你们这些资质平凡的少年，若具备过人的毅力，倒也可以成为苍玄宗的记名弟子。"
石头的身体一震，猛地抬头。
老者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条蜿蜒而上的石阶，声音淡漠："第二项测试——毅力。顺着这条石阶攀登，三日内到达峰顶者，算合格。若第三日日落前仍未登顶，便是失败，会被送回各自的家族。"
他顿了一顿，又道："若半途坚持不住，或遇到危险，就大声呼喊放弃，自会有人将你们带下去。"
说完，老者含笑望向右边的三人，语气和缓了许多："你们三人随我上山，掌门和各峰长老在等，会为你们安排师父。陈小六，你不必去了，随我去丹房，先熟悉炮制之法。"
陈景行挺直腰板，昂首阔步跟在老者身后。经过石头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头低声道："石头就是石头，一辈子都是石头。"
陈小六倒是回头冲石头挤了挤眼，压低嗓子道："石头哥，你一定要上来啊！我在丹房给你留好茶！"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的云雾之中。
石阶前，一片沉默。
四十三人中，除去三个天之骄子和七八个已经泣不成声的失败者，还剩三十多人。这些人中，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神情恍惚，有的满脸不甘，也有的咬紧牙关、目光如铁。
一个苍玄宗弟子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将那几个哭泣者带离。有人哭着不肯走，被那人一拎后领，踏剑升空，转瞬消失在山脚之下。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沉默如铁。
石头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那条仿佛永远望不到头的石阶。
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云雾之中，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每一级石阶都不算高，但胜在数量——望上去密密麻麻，像一条灰白色的蛇，盘绕在青黑色的山体上，不知绕了多少个弯，不知通向多高的云。
这就是第二项测试。
不是比天资，不是比灵根，而是比——能不能走上去。
石头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老槐树下翻书的下午，父亲磨镰刀时嚯嚯的声响，母亲纳鞋底时密密麻麻的针脚，离开落雁村时马车扬起的尘土，还有母亲塞进他手里的那包葵花籽——那包葵花籽，他到现在都没舍得吃完。
他想起了五叔的话——"修仙之路，一步一劫，走上去了就别回头。"
他想起了自己对父亲说的那句话——"我会被选上的。"
灵根不合格。天资不够。这是命中注定的事，他认。
可"认"是一回事，"服"是另一回事。
石头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他是三十多人中，第一个踏上石阶的人。
有人愣了一下，随即也咬咬牙跟了上去。一个、两个、三个……渐渐地，所有人都动了。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三步一喘五步一歇，有人沉默不语只管埋头赶路。
石阶两侧的石灯发出幽幽的青白色光芒，像是沉默的旁观者，注视着这群凡人少年一步步向上攀爬，走向各自不同的命运。
石头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他不看左右，不看脚下，只看前方——前方是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云雾，云雾的后面是峰顶。
峰顶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上去。
不是为了让陈景行闭嘴，不是为了给伯父争面子，甚至不是为了给爹娘争口气——虽然这些他都想，但此刻真正驱使他迈步的，是胸口那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的火。
那团火的名字，叫做——
不甘。
石阶向上延伸，没入云雾。
三十多个少年的身影，在苍玄宗的山门前散开，像一群逆流而上的鱼，各自游向各自的远方。
石头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却一刻不停。
他背上的蓝布包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包裹里面，还剩最后小半包葵花籽，被粗布裹着，贴着他的脊背，像一只温热的手掌，推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