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万别打开------------------------------------------，苏阳已经死了七天。，没有寄件人，面单上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林远收”。前台小妹把盒子递给他的时候，还开了一句玩笑：“林哥，你买什么了？手感还挺沉。”，确实有点分量。，比鞋盒还小一圈，裹了好几层**胶带，像是生怕散开。他拿美工刀拆了将近一分钟，才把包装打开。。，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铁锈从接缝处渗出来，边缘有些变形，像是被摔过很多次。盖子很紧，他费了点力气才撬开。。，最底下躺着两样东西。。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只有两句话。“林远，帮我把手机处理掉。里面的东西，千万别打开。”。，手指慢慢收紧。。那天下午下着细雨，他站在墓园最边缘的位置，看着棺木降入泥土，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苏阳的母亲抱着骨灰盒从他身边走过，红肿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现在，他死去的朋友给他寄了一个快递。
时间不可能对得上。
但笔迹是苏阳的。林远认得。大学四年，他们一起写过无数份作业，互相抄过无数次笔记。苏阳的横撇捺总是写得特别重，像是怕别人看不清。这种力道很难模仿。
这就是苏阳写的。
林远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有找到其他信息。他拿起那部手机，机身上沾着干掉的汤汁痕迹，屏幕碎裂的纹路从右上角延伸到左下角，像是磕在什么硬物上。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三。
锁屏密码是苏阳的生日，不对。***后六位，不对。他想了想，输入自己的生日。
手机解锁了。
林远愣了一下，鼻子里涌上一股酸涩。但他没有让自己沉进去。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一个死去的人寄来了遗物，留下了一条不该存在的警告。这本身就是一件不该存在的事。
他把铁盒收进抽屉，手机揣进口袋，纸条折好放进钱包。
前台的灯光亮得刺眼，同事们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在茶水间聊昨晚的综艺节目。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林远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苏阳是怎么死的。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猝死。
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平时不抽烟不喝酒，体检报告每年都是正常，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自己租住的公寓里。
林远是在苏阳死后第三天才知道消息的。那天他正在公司开一个无聊的周会，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自称是苏阳的房东。
“苏先生好几天没交房租了，我就进去看了一眼，”那个女声顿了顿，“他……他倒在客厅里，已经不行了。我报了警，**说要联系家属……”
林远当时手里的笔掉在了会议桌上。
后来他去了***，看了警方的勘察报告。报告上写着：死者仰卧于客厅地面，无明显外伤，无搏斗痕迹，门窗完好，排除他杀可能。法医鉴定为心脏骤停，具体诱因不明。
“诱因不明”四个字被林远用指甲划出了一道痕。
什么叫诱因不明？一个二十七岁的人，心脏说停就停了？
他问过警方，也问过苏阳的父母。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苏阳的父母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小城工人，听到儿子的死讯后整个人都垮了。他们没有精力去追究“诱因不明”是什么意思，只想尽快把儿子的后事办完，然后回到老家，把这段记忆封存起来。
只有林远觉得不对劲。
苏阳死前三天，他们见过一次面。那天苏阳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点了两碗牛肉面，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破事。但有一个细节，林远后来反复回想，越想越觉得奇怪。
那天吃完面，苏阳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相不相信，有些东西是专门给别人看的？”
林远当时没听懂：“什么意思？”
苏阳笑了笑，没有解释。他把面钱付了，站起身拍了拍林远的肩膀，说了一句“回头再聊”。
然后就没有回头了。
这句话在林远脑子里转了一个下午。他试着从各种角度去理解，但始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直到他想起那部手机，想起苏阳在纸条上写的“千万别打开”。
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苏阳死前，是不是打开了什么不该打开的东西？
下班回到家，林远把苏阳的手机连上充电器，开始仔细检查。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系统自带的应用。通话记录和短信被清空了，相册也是空的。微信里只剩下一些工作群的消息，最后一条私人聊天记录停在一个叫“杨杨”的***上，内容是“明天的活动别忘了，老地方见”，时间是苏阳去世前一天。
林远点进“杨杨”的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打开了手机的应用列表。
在一堆常用软件的最底部，他看到了那个图标。
纯黑色的底，白色的圆圈，圆圈里有一个更小的黑色三角形。没有应用名称，没有角标，安静地缩在列表末尾，像是躲在阴影里。
怪谈游戏厅。
林远点开它。
屏幕瞬间变黑。
不是卡顿，也不是死机。是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粹的黑色。林远甚至能在那片黑色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张疲惫的、神色紧张的脸。
两行白色小字从屏幕深处浮现：
“欢迎来到怪谈游戏厅。”
“规则之下，万物平等。”
字迹停留三秒，消失。
界面变得简洁：一个空荡荡的列表，底部有四个按钮——任务、记录、排行、设置。
林远挨个点了一遍。记录是空的，排行是空的。设置里只有“退出登录”和“删除账号”，没有任何开发者信息，没有用户协议，没有权限说明。
一个完全空白的应用，像一个空壳。
但它在运行。
林远试着点“退出登录”。弹出提示：“退出后所有记录将被清除，确定退出吗？”
确定。
APP闪退。
然后，那个纯黑色的图标重新出现在应用列表里。位置都没变。
他又卸载了两次。再删，再出现。反复三次，结果都一样。
林远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倒了一杯水。厨房的灯管有些老化，亮起来的时候会嗡嗡响。他靠在料理台边上，慢慢喝完那杯水，让冰凉的液体压住胃里翻涌的不安。
一个删不掉的APP。一部死人的手机。一条不该存在的警告。
这三件事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苏阳的死，和这个APP有关。
林远放下水杯，走回卧室。
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多了一条通知。
他确定刚才没有。他倒水之前，屏幕是暗的。
通知来自那个纯黑色的APP，安静地悬浮在通知栏的正中央：
“您已获得新手任务资格。”
“任务规则：午夜零点后，请不要照镜子。”
“是否接受？”
下面两个选项。
“接受” 和 “我不照镜子”。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要照镜子。为什么不能照镜子？镜子里有什么？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间出租屋不大，但镜子不少。卫生间洗手台上有一面，衣柜的推拉门上嵌着一面，书柜的玻璃门能映出模糊的人影。此时此刻，每一面镜子都在反射着台灯昏黄的光。
他一直住在这里，从来没觉得这些镜子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远把视线收回到手机上。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
苏阳写在纸条上的那句话又浮上来了。“千万别打开。”
但苏阳也说过另一句话。
“你相不相信，有些东西是专门给别人看的？”
如果这个APP就是苏阳说的“东西”，那它是给谁看的？苏阳看到了什么？他是不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才——
林远按下了“接受”。
屏幕上的文字立刻刷新：
“新手任务已领取。”
“倒计时：21小时59分58秒。”
“感谢您的参与。规则之下，万物平等。”
窗外的风声忽然停了。
整间屋子安静得不真实。冰箱的嗡嗡声消失了，楼上住户的脚步声消失了，连灯管那恼人的电流声也消失了。
林远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他没有照镜子。
但他能感觉到，过道尽头，卫生间那面黑洞洞的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他。
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呼吸。但林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按下了手机的电源键。
屏幕黑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
当晚林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走廊里，两边的墙壁上嵌满了镜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个接一个的黑色人影，看不清面孔，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所有的人影都面对着他。
走廊尽头，苏阳站在那里。
他穿着死前那件灰色的卫衣，表情平静。
“你打开了，”苏阳说。
林远想朝他走过去，但脚像是钉在地上。
“苏阳，”他喊，“你到底——”
“规则之下，万物平等。”
苏阳打断他，用一种不像他的声音说完了这句话。
然后所有的镜子同时碎裂。
林远在三点的凌晨醒来，后背湿透。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那个APP的界面，空荡荡的任务列表里，多了一行字：
“倒计时：18小时42分11秒。”
倒计时还在走。
一秒一秒地跳。
林远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没有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