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蚀骨雨夜:总裁的赎罪囚宠  |  作者:玖月9月  |  更新:2026-06-06
合同------------------------------------------。纸张很厚,质感光滑,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委托创作、保密协议、支付方式、违约责任……每一条都写得严谨、清晰、无懈可击。“特殊授权”,确实给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甚至没有规定交稿时间。,在众多条款中显得有些突兀:“甲方(陆时砚)拥有作品完成后的独家收藏权,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林晚)不得以任何形式复制、展出、传播或授权他人使用该作品。,那幅画一旦完成,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授权页的签名栏空着,甲方那里已经签好了名——陆时砚。字迹凌厉,笔画如刀,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停顿了足足十秒钟。。,眼神里没有任何催促,也没有任何期待,就像在完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流程。。“林晚”两个字,她写得很快,有些潦草,像急于摆脱什么。,她迅速合上合同,递还给陈序。“支票您收好。”周经理连忙把盒子递过来,语气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合作愉快,林小姐。陆先生还说,如果您有任何创作上的需要——画材、场地、参考素材——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陈助理。”,纯白卡纸,只有名字和一行手机号:“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支票在绒布衬底上泛着微光,名片触手光滑,上面“陈序”两个字印得简洁利落。
“那么,不打扰了。”陈序微微颔首,转身走向电梯。周经理又对林晚笑了笑,那笑容里掺杂了太多东西——有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有对三十万支票的不解,或许还有一丝对她未来的、模糊的同情。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林晚关上门,反锁,挂上防盗链。她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公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敲打着胸腔。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绒面是浅浅的灰,很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皮毛。
她打开盒子,支票就在里面,薄薄一张纸,却重得她几乎拿不住。
三十万。
她工作三年,省吃俭用,接稿接到手腕得了腱鞘炎,***里的存款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五万。
这张支票,够她付清弟弟接下来一年的药费,够她换一套好点的画具,够她把公寓的押金和欠了半年的物业费都结清。
也够她欠陆时砚一个巨大的人情。
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还,甚至不知道对方想不想要她还的人情。
她把盒子放在地上,起身走到窗边。雨后的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云层压得很低,像随时会再下一场雨。
楼下街道湿漉漉的,行人打着伞匆匆走过,车流缓慢移动,一切如常。
只有她的世界,刚刚被撬开了一道缝。
手机坏了,但座机还在。她走回客厅,看着那部老式电话机,忽然想起陈序刚才说的话——“王主任是陆氏慈善基金会‘天使康复计划’的专家顾问”。
她拿起听筒,拨通了康复中心的号码。
“**,我想找王主任。”
等待转接的嘟嘟声里,她无意识地用指甲**电话线的外皮。一下,又一下。
“喂,我是王振国。”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稳重。
“王主任**,我是林意的姐姐,林晚。”
“林小姐啊,”王主任的语气立刻热络了些,“我正想联系您呢。关于林意后续的康复方案,我们这边有了新的评估。另外,陆氏基金会那边也通过了资助申请,具体的细则我需要跟您当面沟通一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资助,是什么时候申请的?”林晚问,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顿了顿,然后王主任笑了:“就前几天啊。我们中心每年都会筛选一些特别有康复潜力但经济困难的患者,向合作基金会推荐。林意的情况很典型,所以我们第一时间就报上去了。没想到陆氏那边效率这么高,这么快就批了。林小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陆氏的‘天使计划’资助标准很严,但一旦通过,资源和支持都是顶级的。”
前几天。
刚好是陆时砚看到她那幅《雨巷》的时候。
巧合?林晚不信。但王主任的语气那么自然,那么坦诚,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流程,只是运气,只是“难得的机会”。
“林小姐?”王主任唤了一声。
“我在。”林晚说,“谢谢您。具体细节……我晚点去中心找您。”
挂断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地上那个绒面盒子。
阳光从窗外斜**来,刚好落在盒子上,那一小片灰色绒布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伸手拿起盒子,打开,取出支票。纸张很挺,边缘裁切整齐,墨迹已经干透。“叁拾万元整”,那几个字写得遒劲有力,和合同上“陆时砚”的签名如出一辙。
她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原本是装饼干的,边缘有些生锈。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这些年攒下的各种重要单据——父母的死亡证明、车祸责任认定书、林意的病历、手术同意书、厚厚一叠缴费单。
她把支票放进去,合上盖子。
铁皮盒子沉甸甸的,像装满了这些年所有的重量。现在,又多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和一份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委托”。
手机坏了也好。她不想开机,不想看到任何未接来电,不想面对周经理可能发来的、关于“创作进展”的问候,更不想面对那个只存在短信里的名字——陆时砚。
但她有陈序的名片。
她把名片从口袋里拿出来,纯白的卡纸,只有名字和号码。她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噗”地窜起。她把名片一角凑近火焰,纸张边缘迅速卷曲、发黑、燃起细小的火苗。
火舌**着“陈序”两个字,然后是一串数字。最后,整张名片在她指尖化为一片蜷曲的、焦黑的灰烬。
她松开手,灰烬落在不锈钢水槽里,碎成更细的粉末。打开水龙头,水流冲过,什么也不剩了。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厨房中央,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黄昏来得很快,雨后的黄昏尤其仓促,天空从灰白变成暗蓝,再变成沉郁的靛青。
她走回画室,在《雨囚》前坐下。
画里的人形依然蜷缩着,困在雨丝织成的牢笼里。但不知为何,此刻再看,那雨牢似乎没有那么密不透风了。
或许是光线变化的缘故,那些灰色的雨丝之间,隐约透出了一点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是错觉吧。她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摸黑走到客厅,拿起座机听筒。没有拨号,只是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的拨号音。
那声音很长,很空,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她按下数字。
一个,一个,又一个。号码是刚才烧掉的那张名片上的,她只看了一遍,但记住了。
电话接通了。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我是陈序。”那头的声音平稳如常,**很安静,没有杂音。
林晚沉默了几秒,说:“是我,林晚。”
“林小姐,请讲。”
“告诉陆先生,”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平静,没有波澜,“我会开始画。但不要找我,不要联系我,不要问我进度。画好了,我会通知你们来取。”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然后陈序说:“好的,我会转达。另外,陆先生说,如果您需要,他在西山有一间画室,朝南,光线很好,平时没有人用。”
“……不用。”
“明白了。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有。”
“那么,再见,林小姐。”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传来,林晚握着听筒,直到忙音变成刺耳的提示音,才缓缓放下。
她走回画室,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霓虹闪烁,红的,蓝的,绿的,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而她坐在黑暗里,像一座孤岛。
那三十万的支票躺在抽屉的铁盒里,像一颗埋进土壤的种子,不知道会长出什么。
那幅还没开始画的、价值二百四十万的“委托作品”,像一个悬在头顶的问号,不知道会指向何方。
还有陆时砚。那个名字,那个人,那些“偶然”和“尊重”,像一片悄然靠近的云,不知道会带来另一场雨,还是别的什么。
林晚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十六岁生日那天的雨。那么大,那么急,砸在车窗上,模糊了整个世界。
她坐在后座,怀里抱着新买的娃娃,塑料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妈妈回过头对她笑,说“晚晚生日快乐”,爸爸从后视镜里看她,眼里有温柔的光。
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尖啸,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还有血。好多血。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冷汗,手心冰凉。
六年了。那场雨从没停过。
而现在,另一场雨似乎就要来了。以一种更缓慢,更无声,更不容拒绝的方式。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远处,城市最繁华的方向,那片霓虹最密集的地方,是陆氏集团大厦所在的位置。
此刻,那栋楼的顶层或许还亮着灯,有人坐在那里,俯瞰这座被雨洗过的城市。
也俯瞰着,她这只困在雨里的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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