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扣门------------------------------------------。，看着雨水顺着碎裂的屏幕纹路蜿蜒流淌，像一道道黑色的血管。，屏幕闪了闪，陆时砚那张名片照片在彻底消失前。，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抹不掉了。。坐在画室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窗外雨声从倾盆到淅沥，再到彻底停止。，远处传来第一班早班车驶过的声音，沉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来。，用毛巾把手机擦干，拆开后盖，取出SIM卡，然后拉开抽屉，把它扔进最里面的角落，和一堆废弃的素描橡皮、干涸的颜料管埋在一起。，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钉上了棺盖。，门铃响了。林晚正在洗调色盘，她动作顿住，抬头看向玄关方向。，短促，克制，但坚持。，走到猫眼前。。前面是南山画廊的周经理，四十多岁，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显局促的笑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身材高瘦，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皮质公文包。，淡到几乎没有表情。他站在那里，姿态自然，却莫名给人一种“非请勿入”的疏离感。
林晚没有开门。
她退回画室，继续洗她的调色盘。水流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铃没有再响，但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那种沉默的等待，比持续的铃声更让人不安。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是座机。
她公寓里有一部几乎从不使用的座机，号码只留给康复中心和少数几个必要机构。
林晚走过去，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陌生号码，停顿了三秒，接起。
“林小姐，我是周明，南山画廊的。”周经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低，更谨慎，“很抱歉打扰您，我就在您门外。有些事……需要当面和您沟通。关于陆先生，也关于您的画。”
“我说了，不卖。”林晚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我明白，我明白。”周经理连忙说，“但这次……不只是买画的事。陆先生托我带给您一些东西，也带几句话。林小姐，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说完我就走，绝不纠缠。”
林晚沉默。
电话那头也沉默着，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她知道对方在等，用那种小心翼翼的、却不容拒绝的耐心在等。
“……等一下。”
挂断电话，她走到门边，解开防盗链，拧开锁。门打开一道缝，刚好够她看见外面两个人的半张脸。
周经理明显松了口气，挤出笑容：“林小姐，打扰了。”
他侧身让了让，露出身后那个年轻男人。男人上前半步，微微颔首：“林小姐，我是陈序，陆先生的助理。”
他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平淡，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
林晚没有让开，手仍搭在门框上，维持着“不欢迎”的姿态。
“十分钟。”她说。
“足够了。”周经理连忙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很薄，但质地挺括，“这是陆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林晚没接。
信封悬在半空，气氛有些僵。陈序适时开口，语气依然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林小姐，陆先生知道您目前的经济状况。您弟弟林意先生在康复中心使用的是基础医保范围内的项目和药品，但根据我们了解，他上个月开始需要的一种进口神经修复药物，每月费用在两万左右，不在医保报销范围。”
林晚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先生没有调查您的意思。”陈序继续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在宣读文件，“这些信息是康复中心的王主任主动提供的。王主任是陆氏慈善基金会‘天使康复计划’的专家顾问，他在评估病例时，认为林意先生的情况符合资助标准，但需要家属配合提供一些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其中一份材料，是您作为监护人的收入证明和资产情况。王主任看到您的资料后，出于对患者负责的态度，向基金会反映了您可能面临的经济压力。陆先生是在审阅基金会月度报告时，偶然看到这个案例的。”
偶然。
林晚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她不信。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偶然，尤其是当“偶然”涉及到陆时砚这种人的时候。
但她没有说破。只是看着那个信封，看着周经理额角渗出的一层薄汗，看着陈序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所以呢？”她问，声音很轻。
“所以陆先生提议，用另一种方式解决这个问题。”陈序从大衣内袋取出另一份文件，比信封厚实得多，装订整齐，封面是深蓝色的，“这是一份特殊授权合同。陆先生以个人名义，委托您创作一幅画。题材、尺寸、风格都不限，您有完全自**。创作周期最长两年，在此期间，陆先生会按月支付您十万元委托费，总计二百四十万。首付款三十万已经准备好。”
他翻开合同，指向其中一页：“这里有一条补充条款：在委托创作期间，陆先生会以‘天使康复计划’的名义，全额承担林意先生所有的医疗、康复及药物费用，包括医保范围外的部分。这笔资助独立于委托费之外，不会从您的报酬中扣除。”
周经理适时补充，语气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林小姐，三十万……是现金支票。陆先生让我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
他说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浅灰色的绒面盒子，打开。里面平整地放着一张支票。数额栏那里，手写体的一串零，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依然刺眼。
林晚看着那张支票，看着合同上密密麻麻的条款，看着眼前这两个代表着“陆时砚”的男人。
她忽然想笑。
多周到啊。连理由都帮她找好了——不是施舍，不是交易，是“委托创作”。连台阶都铺好了——不是可怜她，是“偶然看到”，是“出于对患者负责”。连退路都堵死了——不是买那幅《雨巷》，是请她画一幅新的，题材风格都不限，她甚至可以用两年时间随便涂鸦，每个月依然能拿到十万。
还有弟弟的药。每月两万，对她来说是沉重的负担，对陆时砚来说，大概只是一顿饭钱。现在，这顿饭钱成了撬开她世界的支点。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陈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问题：“那么这份合同和支票我会带走。但‘天使康复计划’对林意先生的资助评估依然有效，王主任会按照正常流程与您联系。资助金额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可能无法覆盖全部自费项目，但能缓解大部分压力。”
他合上合同，声音平稳地补充：“陆先生让我转告您：选择权永远在您手上。他尊重您的任何决定。”
尊重。
林晚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搭在门框上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边缘有一小块没洗净的蓝色颜料，是昨天画《雨囚》时留下的。
她想起昨晚弟弟在复健室里汗湿的脸，想起他说“姐，你可以多说一点”时眼里的光，想起那瓶进口药的价签——她上个月刷爆了信用卡，才勉强凑够一个月的量。
下个月呢？
下下个月呢？
医生说，那种药需要至少连续服用半年才能看到明显效果。半年，十二万。她接的商稿，一张封面五千，插画三千，还要被画廊抽成。
她画不出那么多，也快不起来了——心里的雨下得太久，手也跟着生了锈，有时候对着空白画布一整天，也只能涂出一片灰蒙蒙的雾。
“林小姐，”周经理低声开口，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陆先生是很有诚意的人。他很少对哪位艺术家这样……上心。”
是啊，上心。林晚想，上心到连她弟弟用什么药、每个月花多少钱都查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向陈序：“合同需要现在签吗？”
“您可以先仔细阅读条款。如果有疑问，我可以解释。如果决定签署，今天只需要签授权页，正式合同会有法务部门与您预约时间面签。”陈序把合同和一支笔递过来，“陆先生说，不急。”
不急。
可三十万的支票就躺在盒子里，弟弟的药费就压在她肩上。
这一切都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根丝线都恰好落在她无法挣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