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川来汉东的第三天。

省委大院里的气氛，已经是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省委**会还没有开过一次。

大家都在等，等那位传说中的“***”，****沙瑞金。

沙**已经到了汉东，还在京州进行最后的“调研”，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但这几天的汉东官场，人心浮动，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有人说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要彻底清洗汉东。

也有人说，沙瑞金面对的是赵立春留下的烂摊子，恐怕也是泥菩萨过河。

然而，就在这个权力真空的微妙时刻，就在****沙瑞金还在下面调研，省委大院的门还未被推开时，一颗重磅**，在京州引爆了。

抓捕丁义珍。

这个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竟然在这个时候，成了反贪**直接侦查的对象。

……

高育良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也是如今的风暴中心。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燥热得仿佛能点着。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但细看，却带了一点幸灾乐祸。

丁义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又是京州的副市长，位高权重，更是对外常称“李达康的化身”。

高育良本来跟李达康，就是**上的对手，影响李达康的事情，高育良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而李达康则是坐在他右手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丁义珍是他一手提拔的干将，是他推行**的急先锋。

现在丁义珍出事，他这个市委**，脸上无光，心里更是火烧火燎。

他最怕的，莫过于林城事件再次发生，当年也是他手底下的一个副市长出事，一夜之间，商**规模出逃，林城GDP暴跌，从而导致了他慢了高育良一步***会......

如今，沙**即将到任，又出了这么一遭事，真是闹心啊！

祁同伟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他是来给高育良汇报工作的，没想到撞上了这档子事。

抓捕丁义珍，需要**厅的配合，他这个厅长，自然留下来了。

季昌明坐在对面，面无表情，他则是带着笑，快退休的他，是谁也不愿意得罪，章程也是一定要老老实实走完，万不可找点事给自己。

陈海站在门口，带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他刚接到同学侯亮平的电话，他那边要求立即抓捕丁义珍。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丁义珍从酒桌上揪下来。

而赵川，这位***的省纪委**，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临时召集的紧急会议上。

但高育良不能不叫他。

赵川是纪委**，级别排名还在他之前，又关于干部纪律问题，不通知他，是目无组织.....

更重要的是，高育良需要赵川来“背书”。

出了事，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分担。

赵川坐在李达康的左手边，离高育良最远。

他神色淡然，仿佛这场会议与他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

他，就是在等着这件事的发生......

“说说吧。”

高育良终于开口了，他不急不慢，声音儒雅温和，一如一个老教授一般，“丁义珍这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带着笑，汇报道：“高**，情况是这样的。”

“最高检反贪**侦缉处处长侯亮平，已经控制了嫌疑人赵德汉。”

“据赵德汉交代，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涉嫌巨额受贿。侯亮平要求我们汉东省检察院，立即对丁义珍采取措施。”

“丁义珍？”

李达康也是带着焦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达康**，”

季昌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坚定，

“侯亮平是办案老手，没有确凿证据，他不会轻易动手。而且，赵德汉的交代，到底是不是假，我们不是也得查查嘛。”

说着季昌明赔了赔笑，他也不敢太过强硬。

“达康**，”

陈海看自己的上级还在东扯西扯，就是不说抓捕的事，他心急如焚，忍不住插话道，“侯亮平他们要求我们立即抓捕，防止嫌疑人潜逃........”

话落，气氛有些凝固。

“咳咳，”

赵川轻咳两声，打破了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对峙。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这位一直沉默的纪委**身上。

作为纪委**，他本该是这场**风暴的主角，但此刻，他却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

赵川愿意开口，那是最好不过。

“赵**，您有什么指示？”

高育良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这位比他高半级的年轻纪委**，他不敢小觑。

赵川放下茶杯，瓷杯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并没有看陈海那张涨红的脸，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侯亮平？他现在是什么级别？”

陈海一愣，脱口而出：“他是最高检反贪**的侦缉处处长，正处级……”

“正处级。”

赵川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哈哈”

“一个正处级干部，越过汉东省委，越过省检察院，直接给下面下命令抓人？”

他转过头，看向季昌明，语气骤然转冷：“季检，咱们汉东的反贪局，什么时候成最高检一个处长的下属机构了？他侯处长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达康原本紧绷的脸瞬间松弛了下来，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惊喜。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附和道：“赵**说得对！我也认为，这个办案权，不管怎样还是要留在我们汉东。”

“京州的情况复杂，丁义珍又是重点项目负责人，如果让北京方面直接插手，我们在工作中会很被动啊……”

“当然，我这是从工作大局的角度来说的。”

李达康一边说，一边还特意解释了一句，生怕别人误会他在包庇丁义珍。

赵川看了一眼李达康，这李达康，当真是个不粘锅。

丁义珍的事，要说李达康不完全知道，他信，可要说完全不知道，鬼都不信。

李达康是个经济和发展放到最前的实干派，恐怕底下的人，只要能实干，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赵川是针对李达康的，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向了程序正义。

他不得不插话打圆场，毕竟侯亮平是他的学生，而且他也不想让局面彻底失控：

“赵**，话也不能这么说。侯亮平虽然级别不高，但他代表的是最高检反贪**。”

“而且……他曾经是我的学生，也算得上对他了解，业务能力还是可以的。”

“在最高检这种领导机构工作，有时候确实需要特事特办。”

“学生？”

赵川轻笑了一声，心想，学生？

侯亮平什么时候把你当过老师？

那侯亮平恐怕飞上枝头已经早就忘记了你吧，你还在这维护他。

他缓缓说道，“育良**，正因为他是你的学生，这事儿才更要避嫌。”

“不管他是谁的学生，都要按法律法规办事。”

“反贪**的一个处长，也没那么大的权力吧？一个厅级干部，他说抓，就要立刻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似笑非笑地问道：“不是吗？高**。”

高育良被噎了一下，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赵川会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拿“避嫌”和程序来压他。

陈海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着这位新来的纪委**，心中一阵憋屈：这人怎么跟李达康穿一条裤子？

连自己老师的面子都不给，这到底是来**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祁同伟站在角落里，看着高育良吃瘪，也有些暗惊，看来汉东的格局是真变了.....

眼看场面陷入僵局，祁同伟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

“各位领导，既然最高检那边催得急，我们汉东也不能不作为。但直接抓捕确实影响太大，不如……先把他规起来？”

他看向高育良，又看了看李达康，语气诚恳：“‘**’是既体现了组织对干部的**，又能把人控制在手，防止潜逃。”

“等查清楚了，再走司法程序也不迟。这样既给了最高检面子，也保住了我们汉东的办案主动权.......”

李达康眼睛一亮。

**？

那敢情好。

只要进了纪委的大门，丁义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事情，总归是在控制范围内的，也不至于出现资本大面积出逃的事情了。

“我同意祁厅长的建议，”

“规，立刻规！”

李达康立刻表态，“丁义珍毕竟是党员领导干部，先由纪委介入，符合党管干部的原则！”

高育良看着自己的爱徒和李达康一唱一和的样子，心中冷笑。

祁同伟为了那个副**，是频频在向李达康抛媚眼啊.....

但他还是看向了赵川，试探道：“赵**，您的意思呢？”

赵川靠在椅背上，眼皮半抬，他看着这群人精在眼皮子底下玩弄权术。

李达康想保人，高育良不想决定，祁同伟想搅局。

那既然祁同伟和李达康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