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赵川微笑着点头，与高育良并肩而行。

两辆挂着特殊号牌的专车，在警卫车的引导下，缓缓驶离机场，直奔省委大院。

车队在京州的街道上穿行，赵川靠在后排座椅上，目光透过茶色玻璃，平静地注视着窗外这座充满**与故事的城市。

省委大院里，绿树成荫，环境清幽。

一排样式统一的别墅，是省委**们的住所，象征着他们在汉东权力版图上的位置。

高育良的专车停在了三号别墅前。

他率先下车，转身对赵川说：“赵**，到了，这就是我的住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欢迎常来坐坐。”

赵川也下了车，目光却没有落在高育良身上，而是越过他，投向了马路对面。

他的住所，按理说是高育良右边数十米的四号别墅。

但按他的级别和职位，却又该是二号别墅。

但刘**还住着，总不能把他赶出来。

所以，办公厅干脆将他安排到了，一号别墅对面的那栋别墅。

对面那一排别墅，自建造后没有住过领导。

更别说一号别墅对面的了。

那么敏感的位置，自然无人敢住......

随行的副秘书长指向一号别墅对面的别墅，“赵**，那就是您的住所。”

高育良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那副儒雅的笑容虽然还在，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随行的副秘书长，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办公厅是怎么做工作的？简直是乱弹琴！”

“那栋别墅空置太久了，水电暖都没通，设施更是不齐全，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怎么能让赵**住进去？”

高育良这一通训斥，中气十足，仿佛真的在为赵川的居住条件感到愤慨，“赵**是咱们省委的纪委**，你们就这样安排？太不像话了！”

赵川顺着高育良手指的方向，平静地看向了那栋别墅。

那是一栋独立的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道路的另一侧，与高育良所在的三号别墅，以及那一排象征着**权力的建筑群，隔路相望。

更微妙的是，它正对着的一号别墅。

那是****的官邸。

赵川心知肚明。

高育良怕的自然不是什么“设施不齐全”或者“没住过人”。

作为省委***，高育良完全有能力在一夜之间把那栋别墅布置得富丽堂皇。

他怕的，是那个位置所蕴含的**隐喻。

住在那栋楼里，就像是把赵川摆在了一个与“***”隔河对峙的棋局上。

在官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隐隐的“分庭抗礼”之感。

高育良这一嗓子，既是在撇清关系，也是在暗示：这可不是我安排的，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啊。

秘书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这是上面的意思，或者是实在腾不出别的房子，但看着高育良那严厉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嗫嚅道：“育良**，这……我们马上安排人收拾……”

“赵**，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高育良转过头来，瞬间切换回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学者面孔，语气诚恳中带着几分歉意，“咱们汉东的后勤工作确实做得不到位，考虑不周，考虑不周啊。”

赵川看着高育良这副“变脸”绝活，这育良**，还真是善于变脸啊.....

他心中暗赞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笑了笑，目光再次落在那栋孤悬于**大院之外的别墅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个位置……

正对一号，侧望三号。

既不在“阵营”之内，又与“核心”遥遥相对。

这哪里是安排住处，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给他挖坑，想看他这个新来的纪委**，敢不敢住进这个象征着“挑战”的位置。

“罢了，就那个吧。”

赵川摆了摆手，打断了副秘书长想要解释的废话。

他看向高育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能住这么好的房子，什么位置，就别挑了。作为干部，要服从组织安排嘛。”

高育良愣了一下，看着赵川那副坦然受之的模样，眼底深处再次闪过一丝惊疑。

他没想到，赵川不仅敢接这个招，还接得这么轻松，这么理所当然。

“既然赵**体恤下属，那我也就放心了。”

高育良深深看了赵川一眼，不再多言，“那赵**先安顿，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高育良转身就走进了自己的三号别墅，今天所见甚多，他也需要消化消化。

赵川站在车旁，看着高育良的背影消失，这才重新抬起头，望向那栋属于他的“战场”。

夕阳西下，将那栋别墅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插向马路对面的一号别墅。

“有意思。”

赵川低声自语，迈步向那栋别墅走去，“这哪里是住处，分明是战书啊。”

..............

高育良回到家，客厅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吴慧芬像往常一样，披着衣服，迎了上来，接过他的公文包，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碧螺春。

茶香袅袅，却化不开高育良眉宇间凝结的愁云。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从抽屉抽出一盒烟。

他平常不抽烟，只是今天见得太多了。

他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擦——”

烟点燃了。

“呼——”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模糊了他那张平日里儒雅睿智的脸。

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抹余晖被城市的霓虹吞噬。

高育良没有说话，只是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

烟灰缸里的烟蒂很快就堆成了一个小山。

“育良，吃饭吧。”吴慧芬做好了饭，轻声唤道。

“好，放那吧，我一会儿吃。”高育良头也没抬，声音有些沙哑。

他脱去了白天的中山装，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教授。

那副金丝眼镜也被他摘下，放在了茶几上，露出了略显疲惫的双眼。

吴慧芬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想拿走他的烟灰缸：“咱能不能别再这么抽烟了？你也不年轻了，身体要紧。”

高育良伸手按住了烟灰缸，没有让她拿走。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自己的名义上的妻子，实际的前妻，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吴老师，你知道那新来的纪委**，是什么级别吗？”

吴慧芬愣了一下，她缓缓坐下，坐在了高育良的身旁，保持了一小段距离，委婉地笑了笑，“这我还能不知道，他是省委**、省纪委**，那就是副部级了。”

“副部级……”

高育良喃喃自语，嘴角露出自嘲的苦笑，“是啊，纪委**，按理说，是副部级。”

他看了吴慧芬一眼，点了点头，转了回去继续抽了起来。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又看到了下午机场那惊人的一幕，听到了赵川那番绵里藏针的就职演说。

“但是，吴老师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高育良掐灭了手中的烟蒂，声音低沉而压抑：“如果只是副部级，他能住一号大院对面？”

说着他笑了笑，但是笑容里面没有痛快，而是多了份忧愁。

吴慧芬有些疑惑，“他们让他住那儿？”

吴慧芬也是世家出身，更是耳濡目染，潜规则自然是一清二楚。

那个位置，可是敏感地打紧啊.....

高育良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思量，“是啊。”

“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可是他就住了。”

高育良的笑收起了，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副部长亲自送行，这规格，是正部级待遇！”

“而且任命文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确认为正部长级。”

吴老师毕竟也是久经官场，听得多了，也是一点就透，脸色瞬间也变得凝重起来：“你是说……”

“这意味着，”

高育良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他的级别，是汉东纪委史无前例‘高配’的正部级**！”

“他的权力，可以直接**包括****在内的所有省委**！”

“而且，人家还就住在了那一号大院对面。”

“以往我们都认为，这位纪委**，是来配合新来的沙瑞金**的。可现在看来......恐怕，连这新来的**沙瑞金，上面都不是完全地给予信任......”

“到底得多不信任汉东了.......”

吴慧芬摇了摇头，也叹了口气，她知道汉东官场的那些事，但她也是受益者之一，所以有些事，她也不好讲.......

高育良重新拿起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

“你是没见人家在大会的那番话，看似文人气息，实则杀气腾腾啊。”

“他那番话，简直是在宣战！”

说到这，高育良将手上那只烟，点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燃尽忧愁。

“这次，汉东的天，是真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