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手里的手机"啪"一声摔在茶几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她瞪大了眼睛，凑近屏幕看了又看，手指头在上面来回划拉。
"这……这是真的？"
"711？省排名……第一？"
"你考了全省第一？？？"
我爸也站起来了，从我妈手里抢过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在抖。
我姐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高兴。
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嫉妒。
不敢置信。
还有一点点……恐惧。
我弟反应最慢，凑过来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搞错了吧？"
我妈突然转过头，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悠悠！全省第一！我女儿是省状元！"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跟过年杀猪似的。
两分钟前还让我去美容院当洗头工的嘴，这会儿已经开始喊"我女儿"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掐出红印的胳膊。
轻轻抽回手。
"妈，你掐疼我了。"
我妈没听见，已经开始满屋子转圈了。
"老吴！老吴！咱家出状元了！省状元！你打电话给你大哥！给你二姑！让他们都知道！"
我爸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就像看一出变脸戏。
三分钟前，我是欠了二十一万七千六百块的赔钱货。
三分钟后，我变成了光宗耀祖的省状元。
这张脸，变得真快。
"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爸我妈同时停住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让我下礼拜去美容院当洗头工？"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立刻被更浓烈的兴奋盖过去了。
"那不是之前不知道嘛！现在知道了，谁还让你去当洗头工？你可是省状元！北大清华随便挑！"
她一边说一边推我爸："老吴，赶紧把那个箱子处理了，别让人看见，丢死人。"
那个箱子。
"吴悠悠的欠款"。
我**意思是，那个箱子的存在，从此刻开始，不存在了。
就好像她从来没写过那些账单。
就好像她从来没在纸条上写过"你欠这个家的，该还了"。
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箱子不用处理。"我说，"我已经拍了照。"
全家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我妈："你拍什么照？"
我爸："什么意思？"
我姐往后退了半步。
我弟缩了缩脖子。
"三个箱子我都拍了。姐姐的嫁妆、弟弟的彩礼、我的欠款。拍得很清楚，连纸条上的字都拍到了。"
我看着我**眼睛。
"妈，你说得对。我欠这个家的，该还了。"
我**脸开始发白："你要干嘛？"
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我妈一个都不认识。
赵老师带着学校领导来了，同行的还有县教育局的人，扛着摄像机的省电视台记者，举着录音笔的报社记者。
乌泱泱一群人。
赵老师满面红光，一见我就激动得握住我的手："吴悠悠！全省状元！我们安平一中建校以来第一个省状元！"
县教育局张局长笑得合不拢嘴："吴悠悠同学，恭喜你！县里决定给你颁发十万元奖学金！"
记者的话筒已经怼到我脸前了："吴悠悠同学，请问你能分享一下你的学习经验吗？你的家长是怎么培养你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四个人。
我妈已经飞速收拾了一下仪容，换上了一副慈母的表情，正准备迎上来。
我爸挺直了腰板，一副"那是我闺女"的骄傲模样。
我姐退到角落里，表情有点僵。
我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游戏关了。
记者的镜头对着我，红灯亮着。
我笑了笑。
"我的学习经验很简单——"
"在一个六平米的杂物间里，用姐姐淘汰的文具，穿弟弟剩下的校服。"
"没上过一天补习班，没买过一本课外辅导书。"
"高考那两天，没有人送我去考场。考完回家，饭桌上只有四副碗筷。"
我**脸色瞬间变了。
"悠悠！"她低声喝道。
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追问："四副碗筷？你们家不是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