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牌上的第十八条线------------------------------------------。，他做了一件前十六任绝对不会做的事——他把命牌翻过来，用手指在背面那道歪斜的划痕上仔细摸了一遍。“玉”字上结束的。“玉”字后面还有一个极浅极细的小点，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像是一个人在被拖走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用指尖点在命牌上，想留下一个比“找苏晚照”更重要的信息。。——不是点，是一个字。“别”：去找一个人，她叫苏晚照，在玉京仙门的观星台扫地。告诉她——别——？？别来？别找我？别打开？——别回头？，继续往东跑。琅嬛福地在中州，玉京仙门在东海之滨的玉京山上，三万里路，筑基修士御剑也要十天。他现在的修为是零，肉身凡胎，靠两条腿跑的话，大概要跑一年。。。按照前十六任的记忆碎片，每一任“林昼”醒来后都会被琅嬛福地接引走，然后收徒、修炼、闯秘境、遇机缘、名震天下——一套标准的天选之人模板。模板的终点是爬到九天之巅，然后在最高处被下一任**。。接引使者一定有问题。甚至那个“天品资质”的鉴定结果都有问题。
林昼改变方向，没有沿着大路跑，而是钻进了一片密林。密林里荆棘丛生，他的布衣很快被刮得破破烂烂，手臂和腿上全是血痕。但他没有停——因为头顶的云层里，三道流光正在盘旋。
接引使者在找他。
“天机阁接引，请阁下留步！”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带着灵气威压，“阁下资质惊世，乃我琅嬛福地万年不遇之才！请随我等回去面见掌门，届时——”
声音戛然而止。
林昼抬头，看见三道流光中的一道忽然熄灭了，像是一根蜡烛被什么东西吹了一下，连烟都没冒就消失了。
紧接着第二道也灭了。
第三道。
三道流光全部消失。
云层之上传来一声极轻极短的惨叫，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三具**从云层中坠落，砸在远处的山林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昼停住了脚步。
不是他杀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谁杀的？为什么要杀接引使者？是为了帮他脱身，还是为了把“杀害接引使者”的罪名扣到他头上？
他拿出命牌看了一眼。
因果线数量：19条。
又多了。
杀三个接引使者，加一条因果线——说明这三条人命全部被归到了他的因果网络里。有人在替他**。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替他清除障碍。
但这个“清除”的代价是记在他账上。
林昼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因果线越多，他欠的债就越多。因果律有一个最基本的规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你欠命。有人替你**，你照样欠命。十七条因果线意味着十六任前身的因果已经全部转移到了他头上。现在杀三个接引使者再加一条，十九条。
这些债，迟早要还。
而他连债主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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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没有去查看**。他继续往东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翻过一座山头，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有一座小镇。镇子不大，白墙黑瓦，炊烟袅袅，看起来安宁祥和。镇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望仙镇”
前十六任的记忆碎片里都有这个镇子。每一任林昼都在重生后的第一天路过这里，被镇上的一个老者收留**。老者的身份每一次都不同——有时候是隐世的剑仙，有时候是退隐的丹师，有时候是琅嬛福地的退役长老。但老者总是同一个人。
老者的脸，每一次都是同一张。
和蔼的、布满皱纹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脸。
林昼站在镇口，脑子里翻涌着十六段关于这张脸的碎片记忆。
他决定进去。
但不是去借宿。
是去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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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仙镇只有一条主街，青石板铺成，两边是酒肆、茶楼、铁匠铺、药铺。街上行人不多，但每个人看到林昼走进来，都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各忙各的。
那种反应不像是见到陌生人，更像是见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林昼走到镇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有五人合抱粗，树冠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几张石桌石凳。一个老者正坐在石凳上喝茶，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和蔼。
正是碎片记忆里的那张脸。
“来了？”老者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林昼，“坐，茶刚泡好。”
林昼没有坐。
“你认识我？”
“认识，”老者呷了一口茶，“从你第一任开始，老朽就认识了。第一任叫我酒剑仙，第七任叫我丹圣，第十二任叫我退休长老。你想叫我什么，随便叫。”
林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预想过老者不简单，但没想到对方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到底是谁？”
“一个守规矩的人，”老者放下茶碗，“这个镇子叫望仙镇，老朽叫望仙人。你可以把老朽理解成剧本里的‘固定***’——就是那种不管主角换了几代，他始终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张脸、说差不多的话的那种角色。”
“你的职责是什么？”
“提供第一关的信息。”望仙人笑了笑，“每一任林昼路过这里，老朽都会给他提三个忠告。第一任听了，多活了一百年。第二任没听，活了三十年。第三任到第十五任各有各的活法。第十六任最聪明，三个忠告全听了，还多问了一个问题，所以他活了将近四百年——在你**他之前。”
林昼沉默了。
望仙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一个事实：十六任林昼的死，不是巧合，是注定。而他——第十七任——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杀了第十六任。
“你杀他的时候，剑捅进去的感觉还记得吗？”望仙人忽然问。
林昼想反驳说那不是他杀的，是“轮回因果剑”杀的。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白皙、修长、不曾修炼过一天的手——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记得。
不是来自碎片记忆，而是一种更深的、刻在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剑柄的触感。粗糙的、冰冷的、刻满了因果铭文的剑柄。剑尖刺入胸膛时微微一顿的阻力，然后是穿透心脏时的空落感，然后是拔剑时带出的血珠溅在手背上的温度。
他记得。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但他明明没有做过。
“别想了，”望仙人站起来，走到林昼面前，“想多了会疯的。前第九任就是想太多，把自己的脸都抠烂了。来，先听听老朽的三个忠告。听完之后，你爱信不信。”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条：别相信你脑子里任何一段前世记忆。那些记忆百分之百真实发生过——但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是第十七任，不是第一任到第十六任。他们的仇恨、他们的执念、他们爱过的人和杀过的人，都不是你的。把他们的记忆当成自己的，你就会走上他们的老路。”
“第二条：别碰轮回因果剑。在你修炼到神游境之前，不要试图找回那把剑。那把剑是套在你脖子上的狗链子。每次你握住它，你就离死近了一步。第十六任就是不信这个邪，在太虚境就找回了剑，结果呢？四百年的修为，被你一剑捅穿了。”
“第三条——这条最重要。”
望仙人的表情忽然变了。
和蔼的笑容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林昼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像被剥了皮之后暴露在空气里的、**裸的真相本身。
“第三条：不**上苏晚照。”
林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前十六任，每一个都爱上了她，”望仙人一字一顿，“每一个都为了她走上巅峰。然后每一个都在巅峰之上，被她亲手交给了下一任。”
“她不是你的爱人。她是猎人的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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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下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树冠，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林昼看着望仙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苍老、看过了十七代林昼的轮回——它没有撒谎。
“那我为什么还要去找她？”林昼问。
“因为你必须去，”望仙人重新坐下，端起茶碗，“不是她，你见不到真正的‘局’。她是入口，也是出口，是锁，也是钥匙。但前十六任都把‘入口’当成了‘归宿’——所以他们死在了门口。”
“你的意思是——”
“利用她，别爱她。或者爱她，但别信她。或者信她，但别交命。”
望仙人把茶碗里的残茶泼在地上。
茶水在青石板上洇开，慢慢形成一个图案。
是一朵花。
七瓣的花。
每一瓣都指向一个方向，花蕊正中央是一个人的轮廓——身姿纤细，长发及腰，像是站在某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观星台。扫地的人。花蕊正中央是苏晚照。
望仙人用脚尖点了点花瓣。
“这七个方向，每一瓣代表一层棋局。前十六任最多走到第五层就死了。你要走到第七层——花蕊的正中央。到了那里，你才能问出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望仙人抬起头，看着林昼。
“第十八条因果线是给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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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昼离开望仙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在镇上**。望仙人也没有留他。临走前，望仙人塞给他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布袋，里面装着三枚玉简。
“第一枚，教你如何在凡人体内开辟灵根，不用筑基丹，不用师承，三天之内能纳气入体。这是第十六任创的功法，他花了两百年才研究出来，可惜没用上就被你杀了。”
“第二枚，是玉京仙门观星台的地图。观星台说是台，其实是一座倒悬的山。山顶朝下，山脚朝天，里面七万条通道全是活的。没有地图，你走三天就会**在里面。”
“第三枚——”
望仙人顿了顿。
“第三枚，是老朽私人的东西。不要现在看。等你见到苏晚照，确认了她的脸之后，再打开。”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现在打开，就不会去找她了。而你必须去。”
林昼把布袋贴身收好，转身走出了镇子。
镇口石碑上的“望仙镇”三个字，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他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问了一句望仙人没有预料到的话。
“第九任——他告诉我他是一千二百年前没死透的残躯。但你刚才说‘想太多把自己脸抠烂了’——你到底说的是第九任还是第六任？”
望仙人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但林昼捕捉到了。
老者在喝茶的间隙，眼神往左下方偏移了半寸。那是人在被戳中破绽时的微表情。
“记错了，”望仙人说，“老朽活得太久了，有时候分不清哪一任是哪一任。”
“你没记错，”林昼说，“你故意说错的。”
他转身走了，没有等望仙人的回应。
走出半里地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命牌看了一眼。
因果线数量：17条。
少了两条。
那两条去哪了？
林昼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望仙镇的方向。
暮色中，镇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山谷里，炊烟袅袅，白墙黑瓦，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在镇上，他摸过石凳、踩过青石板、闻过茶香。一切都是真实的。但他没有听到一个不该听到的声音。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风声穿过屋檐的呼啸。
甚至连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在青石板上，都没有响。
望仙镇——是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镇子本身，就是某一条因果线幻化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