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来的好日子------------------------------------------，点了一根烟。“还缺什么？”她问。，摇了摇头。“不缺了。”她说。，她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什么都不缺了。”，只是看着她。。那些没说的话，那些藏起来的过往，那些不敢回想的记忆——都在她站在阳光里的那一刻，被这间小屋子一点点接住了。，站直身体。“行，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突然叫住她。“莉莉姐。”。，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了弯嘴角，说：“谢谢你。”，慢慢吐出来。
“留下来可不容易。你这身份虽然洗白了，但这里不如你们**太平。在这里，你得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
“你才十九岁，得上学。这边的学校不比国内，你得从头开始学缅语。”
“我学。”
“钱也不多了。两百万扣掉**的钱、打点的钱，还剩一百来万。在这边能撑几年。”
莉莉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有欣赏，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佩服。
“行。”她把烟按灭，“那就留下来。”
姜芷的生活，从零开始。
第一件事，是学语言。莉莉给她找了个缅语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叫钦温钦温是仰光大学的退休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睛很亮。
第一堂课，钦温问她：“你为什么要学缅语？”
姜芷想了想，说：“因为我活在这里。”
钦温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好。那就从字母开始。”
缅语很难。那像蚯蚓一样的字母，那些弯弯绕绕的发音，那些完全不同于汉语的语法，学得姜芷头都大了。
但她不放弃。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单词，走路的时候默念句子，睡觉前复习当天的内容。她把单词写在纸条上，贴在床头、贴在水杯上、贴在镜子上，一睁眼就能看见。
钦温看她这么拼命，有时候会叹气。
“小姜，休息一下吧。学语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姜芷摇摇头。
“老师，我等不起。”
她没说等不起什么。但钦温好像懂了。
三个月后，她能自己看缅文报纸了。
日子过得很快，姜芷已经完全适应了在缅国的生活。
仰光大学，也要开学了。
从前国内的一切像是一场梦一样。
莉莉在旁边问：“明天开学高兴吗？”
姜芷点头。
她高兴。
她想起张奶奶，想起了小禾。
外面的夜空很黑，但有几颗星星，亮亮的，一闪一闪。
她看着那些星星。
小禾，张奶奶，你们在吗？
你们能看见吗？
我活下来了。我马上要去上大学了。我会好好读书，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像你们希望的那样。
有一颗星星闪了闪，亮了一下。
姜芷看着那颗星星，嘴角慢慢弯起来。
很小很小的弧度，却比任何时候都真。
她站在窗前，莉莉看着她的样子知道她应该是想起了国内的伤心事。
于是上前安慰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要去学校，以后都是好日子。”
姜芷点了点头，莉莉晚班姜芷送她出门后就休息了，她睡的很安心。
深夜十一点，艾里克的私人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边境地形图，红蓝铅笔标注着双方****，几条关键运输路线被荧光笔圈了出来。桌上摊开着卫星照片、情报汇总、后勤清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艾里克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烟快烧到指间了也没察觉。
“缅北三营明天凌晨四点出发，天亮前必须抵达南坎山口。”他用铅笔点着地图上一个隘口，“缅军第七旅会在这里接应，但他们的补给线太长，撑不过三天。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三天里把这条运输线打通。”
坐在桌边的几个人同时看向他指向的位置——一条蜿蜒的山路，两侧都是密林，最窄处只容一辆卡车通过。
“掸邦那边的人已经埋伏了两天。”一个中年男人开口，声音粗粝，“但他们的武器不行，正面扛不住。”
“不需要他们扛。斯凯。”艾里克打断他，“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今晚十二点，准时炸掉这座桥。”
铅笔点在地图上的另一处，那是一座**山谷的桥梁。
“桥一断，对方的装甲车就过不来。缅军第七旅的炮兵阵地在这，居高临下，足够把他们压在河谷里三天。”
斯凯人皱眉：“那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我们的补给线通了。”艾里克转过身，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缅北三营的**明天中午送到南坎，第七旅拿到补给，可以直接从这里包抄过去。”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场仗的关键，不在前线的枪，在后面的路。路通了，就赢了。”
没有人说话。
桌上摊着的那些文件，那些数字，那些标注——此刻都被这句话串了起来。他们跟了艾里克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种风格。他从不讲虚的，每一句话都落在实处，每一个指令都算到了三步之后。
“边境的雨林地形复杂，对方的夜视装备比我们好。”坐在角落里的钦貌开口，声音很轻，“夜里行动，风险太大。”
艾里克看了他一眼。
“所以缅北三营不是夜里行动。他们是凌晨四点出发，天亮前抵达——这个时间点，正好卡在对方换防的空档。”他弹了弹烟灰，“情报显示，对方夜哨是凌晨三点半**，新哨到位需要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就是我们过山口的时间。”
钦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斯凯人笑了，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你怎么挑了这么个不早不晚的时间。”
艾里克没接话，只是把烟叼进嘴里，又低头去看地图。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们把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配给，运输路线，接应点位，撤退预案——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想不到的，也备了三个备用方案。
凌晨一点半，会议结束。
几个人起身告辞，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艾里克没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眼间有一丝极淡的倦意。
手里的烟又燃到了尽头。
他掐灭它，转身走到桌边，准备收拾那些散落的文件。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照片。
压在文件夹下面，露出一个角。是他自己放的，忘了收起来。
艾里克抽出那张照片，站在灯下看着。
姜芷。
监控抓拍的那张，她站在赌场角落里，光线昏黄，瘦削单薄。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几号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她应该……已经入学了吧。
住得惯不惯。不知道课听得懂听不懂。不知道食堂的饭菜合不合口味。不知道有没有人帮她。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又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艾里克——”
吴朗庭晃进来，吊儿郎当的，手里拎着两瓶酒。他大概是刚从那儿浪回来，衬衫领口敞着，头发也有点乱。
“听说你开了一晚上会？累不累？我给你带了酒——”
他说着说着，目光落在艾里克手里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的照片上。
吴朗庭的动作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整个人活了过来，眼睛亮得跟捡到宝似的。
“**。”他把酒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蹿过来，“艾里克，你手里拿的什么？让我看看——”
艾里克把照片翻过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滚。”
吴朗庭不滚。他笑嘻嘻地凑上来，歪着头想从侧面瞄那张照片。
“别藏啊，我都看见了——是个女的，对不对？还挺好看？”
艾里克看着他，不说话。
吴朗庭一点都不怕他。他跟艾里克从小一起长大，太知道怎么对付这张冷脸了。他把胳膊往艾里克肩膀上一搭，整个人挂上去，凑到他耳边说话，那语气贱得能拧出水来：
“少主，你不对劲啊。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躲屋里看人家照片？看多久了？天天看？是不是睡觉前还要拿出来亲一口？”
艾里克把他胳膊拨开。
吴朗庭又搭上来。
“不是我说你，你这把年纪了还玩暗恋，丢不丢人？我都替你害臊——你要真喜欢，直接上啊，找人要个微信，约出来吃个饭，多简单的事。你在这儿对着照片深情凝望，人家知道吗？”
艾里克终于开口了。
“我多大年纪？”
吴朗庭想都不想：“你都二十——”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艾里克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一种很淡的、等着看好戏的笑。
“二十什么？”他问。
吴朗庭噎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艾里克今年二十五。
而他——吴朗庭，二十三。
刚才那句“这把年纪”，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
艾里克慢条斯理地把照片放回口袋，顺手拿起桌上那瓶酒，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接着说。”他说，“我听着呢。”
吴朗庭：“…………”
他站在原地，脸上表情精彩极了。想怼回去，发现自己理亏；想装没事，又觉得太没面子；想转移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憋出一句：“艾里克，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艾里克靠在桌边，又喝了一口酒。
“哪样？”
吴朗庭指着他，手指头抖了抖，愣是没憋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策略。往沙发上一瘫，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行，你年轻，你二十五，你风华正茂。那你说说，那女的是谁？长什么样？干什么的？你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到什么程度了？”
他一连串问了七八个问题，问完又补充一句：
“别想糊弄我，我看得出来——你刚才看照片那眼神，我认识你二十年都没见过。”
艾里克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啤酒瓶在手里转着，冰凉的触感贴着掌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她叫姜芷。”
吴朗庭竖起耳朵。
“**人。十九岁。被卖到赌场来的。”艾里克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放她走了。让奎因给她办了身份，送她去仰光大学读书。”
吴朗庭愣住了。
他放下二郎腿，坐直了身体。
“艾里克，你这是……”
他说不出话来。他太了解艾里克了。这人不做没意义的事，不帮没价值的人。可这回，他放人，办身份，送上学——从头到尾，人家可能根本不知道是他做的。
吴朗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
“你图什么啊？”
艾里克看着窗外，没回答。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
图什么？
他也说不上来。
身后，吴朗庭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艾里克身边，也靠在窗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
“行了行了，”吴朗庭说，“我不打趣你了。你就继续演你的深情暗恋吧。”
艾里克偏头看他。
吴朗庭举起双手：“好好好，我说错了，你有事干——明天还要去打仗呢，对吧？”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
“注意安全。”
艾里克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吴朗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酒给你留着了。回来记得喝。”
门关上了。
艾里克站在原地，把那瓶酒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夜色举了举。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
那张照片还在。硬硬的边角，贴着胸口的位置，他想要将他的照片放在胸口，像是每一声心跳都是对姜芷的思念，他想将这思念传递给照片。
她应该已经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