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赌场的初遇------------------------------------------“我赌。”，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深紫色的笼基裹着她瘦削的腰身，肩上搭着一条绣金线的披肩。她走到赌桌前，抬起手拢了拢披肩，动作很慢，从锁骨滑到肩头。。这个赌场新买进的女孩，瘦削单薄，看起来并不起眼。唯独那张脸，白得发亮，像暗室里唯一燃着的烛。“你确定？”莉莉问。姜芷点点头。她眼里有一种光——想死，又不想死。此刻那“不想死”的光正在一点点熄灭。莉莉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跟我来。”。姜芷站在那里，像一具解剖台上的**。台下很暗，暗到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见一双双眼睛——贪婪的，兴奋的，等着看人死的。桌上放着一把****，旁边摆着五颗**。，用缅语说了一串话。姜芷听不懂，莉莉在旁边给她翻译：“她问你，想玩几颗。一颗一百万。”。姜芷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被卖。她已经深入泥潭，不想挣扎了。她想死。“最多能赌多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枯裂的老树枝。一旁有好事者戏谑，说她从没玩过这游戏，有意思。莉莉没有理会那些闲话，只是看着姜芷那副模样，片刻后轻声开口：“最多只能赌五颗。”。那笑容让莉莉心里一颤。“我赌五颗。”莉莉愣住了。“五颗？你知道赌五颗是什么意思吗？六发弹巢，五颗**。只有一发是空的。你赌的是那颗空枪会不会落在你头上。那是必死局。在这个赌场，赌五颗的人不少。想死的人多的是。可赌五颗还活着的人——从来没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从来没有。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赢过。她出生那天，父亲看了一眼是女儿，转头就走。她从小挨打挨骂，弟弟吃肉她吃剩菜。她考全市第一，成绩被人顶替。她被像货物一样卖给别人抵债。张奶奶死了，小禾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活着。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死的都是别人，活着的都是她？她活够了。“我赌五颗。”她又说了一遍。莉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只有一种奇怪的光。想死，又不想死。此刻那“不想死”的光正在熄灭。莉莉忽然有点心疼她，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是赌场里的一个领班。，用缅语喊了一声。台下瞬间沸腾——“五颗！她赌五颗！这女人疯了！必死局！”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兴奋得站起来。姜芷站在那里，听着那些为她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欢呼的声音。她拿起那把枪，冰凉的，沉甸甸的。她把枪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台下安静了。。两秒。三秒。，血从后脑勺流出来，在地上淌成一小片。她跪在张奶奶身边，握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丫头……”张***嘴唇在动，“好好的……活下去……”她没能活下去。小禾也没有。那个圆脸的女孩才十五岁，抱着刀疤男的腿冲她喊“快跑”。她跑了，小禾没有。她被抓回去的时候，听说小禾***了，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姜芷闭上眼睛。奶奶，小禾，我很快就来见你们了。
扣动扳机。
“咔。”
空枪。
她愣住了。台下也愣住了。然后整个赌场炸了——“天哪！她赌赢了！五颗**！五颗**她赌赢了！第一个！她是第一个！赌五颗活着的人！从来没有过！”
姜芷站在那里，手里的枪还在微微发抖。她活下来了。她又活下来了。在她最不想赢的时候，她赢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她只想死，她真的只想死。可老天爷连死都不让她死。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人群还在狂欢。莉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运气不错。”姜芷没有说话。莉莉继续说：“可惜，钱你拿不到。你是黑户，是赌场的资产，是货物。你没有资格领钱。”
姜芷点点头。“我知道。”
莉莉看着她眼里那必死的决心。“你还想赌？”
姜芷抬起头。“再赌一把。”
莉莉愣住了。“你赌多少把都没用。钱你带不走。”
“我知道。”莉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那盏快要熄灭的光，此刻又变成了那种奇怪的样子——想死，又不想死。此刻“想死”的那部分更多了。“你是一心求死，是吧？”莉莉问。姜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把枪。
楼上，一个男人站在玻璃护栏前，俯瞰着整个赌场。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小麦色肌肉。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不动声色，却让所有人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意。尤其是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点幽深的火，又像结了冰的深潭。淡漠，对众生都淡漠。仿佛楼下那些疯狂的人、那些欢呼的声音，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艾里克，诺森家族的继承人，缅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他本来只是例行巡视，看看赌场的生意。然后他听见了那阵狂欢声，比平时更响，更疯狂。他的目光落下去，落在舞台上。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很瘦，瘦得锁骨清晰可见，瘦得站在那里像一根风中的芦苇。她穿着一身薄透的红衣，什么都遮不住，可她没有瑟缩，没有躲闪。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还是把根扎得死死的。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侧影。可就是那个侧影，让他多看了一眼。
旁边传来议论声：“五颗**赌赢了，这女人命真大。”
“命大有什么用？黑户一个，钱拿不到，还不是白赌。听说还想再赌一把，真是疯了。”
艾里克听着那些话，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他看见她拿起那把枪，又放下。
然后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像是在等死。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赌命的那一刻——五颗**，六发弹巢，她把枪抵在太阳穴上。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光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想死，又不想死。
他见过很多人面对死亡的样子，害怕的，崩溃的，求饶的，麻木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她那样平静，那样心如死灰。其实或许是有的，十四岁的自己。
“奎因。”他忽然开口。身后一个人立刻上前。四十出头，长相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总是半眯着，像一头永远在打盹却随时能醒来的豹子。
他叫奎因，是艾里克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少主？”
艾里克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楼下那个女人。“去让经理放人。”
奎因愣住了。“少主？”艾里克的声音很平静。“卖了多少钱，从她的赌金里扣。剩下的钱给她。”
奎因有点不敢相信。少主从来不插手这种事，赌场有赌场的规矩，黑户没有资格领钱，这是铁律。旁边一个赌场的老管事凑过来，小声说：“少主，这不合规矩吧？那女人什么都不是，何必……”
艾里克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老管事立刻闭嘴，退到一边，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艾里克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楼下那个女人。她站在那里，等着下一场赌局，等着死。可她还不知道，她已经不用死了。
楼下，经理匆匆跑过来。“姜芷是吧？你可以走了。有人同意你走了。你的赌金扣掉**的钱，还剩两百万。拿着钱，滚吧。”姜芷愣愣地看着他。“谁？”经理没有回答。
“砰——”头顶忽然炸开一朵金花。是礼花，金色的，绚烂的，在舞台上空绽放。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朵——赌场的人在庆祝，庆祝这个从未有过的奇迹，庆祝这个赌五颗**还活下来的女人。
漫天金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姜芷站在漫天的金雨里，那些金色的纸片落在她头发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身上，像一场盛大的祝福。可她的心是凉的。
她想死，没死成。她这辈子运气一直不好，偏偏这一次，运气好了。讽刺，真讽刺。她抬起头，想看看这场金色的雨。然后她看见了——二楼，玻璃护栏后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隔着漫天的金雨，隔着整个大厅的距离，隔着那些喧嚣的人群，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那一片金色的光晕里，身姿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剑。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却让人不敢直视。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双眼睛——灰蓝色的，在漫天金雨的映衬下，像是结了冰的深潭里忽然落进了一点光。
淡漠。对众生都淡漠。楼下那些疯狂的人、那些欢呼的声音、那些落在他脚下的金雨——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可他此刻在看她。隔着那漫天的金雨，他看着她。那双淡漠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那光让她愣住了。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忽然睁开了眼睛，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就那么一眼。整个大厅的喧嚣都远去了，那些欢呼声、尖叫声、礼花的砰砰声，都变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灰蓝色的，淡漠的，高高在上的，却在看她。
姜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漫天的金雨还在落，落在她头上，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和他的视线之间。那一刻她忽然想——原来自己的命在别人手里就是这么轻松，这么不值一提。别人动动嘴，自己就能活命；别人动动手，自己就能万劫不复。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俯视着所有人。而他此刻在看她。为什么？她不知道。可她记住了那双眼睛——那双淡漠的、高高在上的、却在看她的时候有了一点光的眼睛。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黑暗里。像一场幻觉。
姜芷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漫天的金雨还在落，落在她身上，落在这个奇迹的夜晚。可她的心忽然空了一下。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放过自己？莉莉上前，对着发愣的姜芷说：“运气不错。”
姜芷没有回应。莉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一眼，她的目光便定住了。她知道那是谁。莉莉贴近姜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你知道他是谁吗？”
姜芷摇了摇头。莉莉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轻得像从齿缝里渗出来：“他是缅国的主宰，是这地下赌场的王，是诺森集团的少主——艾里克。”
她记住了。艾里克。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百万的支票，看着漫天的金雨，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这就是她姜芷的命，从来都没有好过，如今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莉莉拨开人群，在赌桌边缘找到姜芷。她瘦得像一张纸，肩胛骨抵着桌沿，那张脸却白得发亮，像暗室里唯一燃着的烛。“为什么一心求死？”莉莉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混着赌客的喧嚣。姜芷没应声，睫毛垂着，看不清眼里是什么。
莉莉攥住她冰凉的手腕，把人往角落里带了带。“我在这儿见过太多亡命之徒，有人一夜翻身上岸，有人把命押到最后一把。活着才能等风来，死了，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姜芷抬眼，终于看向她。莉莉的拇指按在她腕骨上，力道不重，却像在给她数心跳。“命还在，**就还在。懂吗？”
莉莉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姜芷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她愣在那里，周遭的喧嚣忽然远了，只剩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那些日子涌了上来——教室角落里被撕碎的课本，放学路上堵着她的那群人，笑声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招呼。
她咬着牙熬过来的那些年，以为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拼了命地学，考出来的成绩却被别人顶了名字。她的名字，她的分数，她的未来，被人轻飘飘地拿走，像拿走一张废纸。然后就是这里——被人贩子转了几道手，卖到这个地下赌场，站在一群看客中间，像待价而沽的货。
她凭什么死？那些欺她的人，那些把她踩进泥里的人，那些等着看她死的脸，她都还没还回去。她来这人间一遭，挨了那么多冷眼，受了那么多磋磨，却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她不甘心。姜芷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副骨头还没散，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跟着莉莉，走出那个地方。外面天快亮了，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肮脏的街道上。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垃圾的臭味，有流浪狗的叫声，有远处传来的摩托车引擎声。可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闻过的最好的味道。因为她还活着。她活下来了。
姜芷把钱推到莉莉面前。“我想好了。我要活下去。这些钱你拿着，帮我弄个合法的身份，真的那种，能见光的。”莉莉垂眼看了看那卷钱，没问第二遍，收进了口袋。“三天。”姜芷点点头，站着没动。莉莉看了她一眼：“有地方去吗？”姜芷没说话。莉莉把烟掐了，起身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扔下一句：“跟我来。”她把姜芷带回自己的公寓。不大，但干净。
“就这么大个地方，你凑合一晚上吧。我常在赌场上班，不怎么回来，你可以住在这里。厨房里有泡面，你可以自己煮着吃。今天因为你运气好，我可以提前走。明天我要上晚班，身份的事我会尽快帮你办下来的。”说完，莉莉就回了房间。
姜芷站在原地看着莉莉关上的房门，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她不知道莉莉为什么要帮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但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她需要这个身份，需要活下去，需要——姜芷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张脸。灰蓝色的眼睛，在漫天金雨里看着她。淡漠的，高高在上的，却在看她的时候有了一点光。
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救她。可她记住了那双眼睛。
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