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崩铁:身为持明我只想好好种地  |  作者:纸记页  |  更新:2026-06-04
锦绣山河------------------------------------------,反而有些暗沉,发灰,他已经记不起上次拔刀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一个轮回之前,也许更久一些,不过那些都没什么意义了,就像是大荒曾埋葬的尸骨一般。,自扼息山至南方清凉海的广袤土地,数个琥珀纪以来战火不休。鳞草羽虫的躯体被掩埋在黄土之下,这也是为什么此间的稻种能够在数月的大旱下依旧抽出新芽。,微微低头,借着烈日那几近扭曲的强光,凝视着这柄平平无奇的兵刃,刀身不仅发灰,甚至连刀口都有些钝化,没有半点属于仙舟云骑军制式武器的冷冽**。可正是这样一柄旧刀,在刚才斩断老妪身上的魔阴身梧桐枝时,却能拉扯出一抹极其古怪的“雨意”。桐裳有些庆幸自己仍旧没有忘却旧时的招数和身手,或许是因为种田也是种锻炼筋骨的法子。,也是从某个极度遥远的连持明族都快要忘却的“雨季”里捞出来的一样。,没再多想,将这抹沉重的灰意重新敛回意念之中,任由草鞋踩在脚下那已经完全变了质的黏土上。,草木生长的姿态就越发显得不合常理。。相反,随着桐裳的步履不断向前推进,四周的植被呈现出一种近乎自残式的狂暴抽发:原本应当在秋季才结实的苦楝树,此时不仅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连那些树皮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东豹岭上,枫林赤红如沐火一般;而更向西岭望去,那片苍松——,亭亭盖盖,郁郁葱葱,似层云压山。大荒古来流传着西山日薄时分,那如玉般的白石岩壁会有仙人舞剑的影子,山下也建有红墙黑瓦的山神庙,每年开春时节,“惊鳌鱼”的行伍,必定在山神庙前驻留进香。,翻过这座山岭后,才能见到芸安江的江头,也就是万里横江的分流点。千尺涧落处,则是南元梯田,往下望去,原本应当蓄水的田中,已渐渐生出了不成片的地衣,这里是南丘和蘅山的分界点,空气尚不算得上馥郁,让么人这些地衣不需要雨水,它们似乎单凭呼吸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甜香,就能在干硬的土层表面向下扎出深达数尺的白色根须。,那种极度浓郁的甜香,此时已经黏稠得像是一层揭不开的雾气,死死糊在桐裳的口鼻处。,肺部就隐隐传来一种极为诡异的、发*的饱腹感,仿佛那些吸进去的气味,正在他的血肉里悄悄发芽。,空气中的黏稠度陡然翻倍。,在千尺涧的出口处汇聚成了有形的实质。林间开始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泛着黄金色泽的浓雾。这雾气不散、不飘,只是死死地贴着地面与树干,如同桃树凝结的桃胶一般。去年秋收前,他随结江镇来过一次千尺涧,那时的涧水清澈见底,两岸古木参天,山风穿谷而过时带着清冽的水汽,偶尔还能见到几尾银鳞细鱼从潭底跃起,溅起点点碎玉般的水花。,那些记忆中的景象已荡然无存。
整条千尺涧已然干涸,**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呈半透明胶质状的菌毯。那些菌毯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色泽从苍白到淡金不等,在正午烈日的直射下微微颤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肺泡正在进行呼吸。菌毯边缘不断渗出黏稠的透明液滴,顺着岩壁缓缓滑落。
桐裳蹲下身,用刀尖挑下一小块菌毯,举到眼前细看。
菌毯断面的脉络立刻开始疯狂再生,只一个呼吸间,刀尖上那米粒大小的残块便膨胀了三四倍,新生的触须状菌丝甚至试图沿着刀身向他的手指蔓延。少年面无表情地抖腕一震,刀身上那层极淡的雨意再次浮现,菌丝接触到那层水光的瞬间便迅速枯缩,化作一缕细不可闻的青烟。
“不是单纯的寄生物。”
他低声自语,将刀收回鞘中,抬眸望向峡谷尽头。
芸安江的主源,在于横江,横江过山,被切割为几股河流,又在此间因人们修建的堤坝聚拢成百里的大湖,几个月来,田地灌溉使用的水中并无人能够察觉出异样。
“靠水而生的东西,水干了反而长得更疯。”
他站起身,将刀收回鞘中,目光沿着干涸的涧道向上游延伸。
芸阳江是蘅山主脉水系的一部分,水源来自山中数条支流的汇入、地下水渗出,以及每年春夏两季的降水补给。千尺涧只是其中一条支流的上游段落,它汇入芸阳江干流后,再经由人工开凿的渠系分往四海田区各处。如果整条支流都已干涸并被菌毯覆盖,说明污染的扩散不是单点渗透,而是沿着整个水系网络铺开的。
那么问题不在某一处源头。
在于水系的整个循环——从山体内部的地下水,到地表径流,再到人工渠网,全都已被侵蚀。
能造成这种规模污染的东西,必须同时接触到水系的所有层级。要么是在最高处的分水岭动了手脚,要么是直接侵入了山体内部的水脉节点。
桐裳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勾勒蘅山主脉的地图。芸阳江水系的水文节点有三处:一是地表分水岭的落雁潭水库,二是山腹中的地下暗河交汇口,三是九晏城外的人工渠首闸。其中,落雁潭水库是最大的一处地面蓄水点,如果连那里都出了问题,那整条芸阳江便彻底废了。
他睁开眼。
千尺涧的上游尽头,正是落雁潭水库方向。但要抵达那里,必须先穿过这片被菌毯覆盖的干涸涧道,再翻越一道山脊。而涧道尽头,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一层金色的薄雾正在林间浮动。
少年从袖中抽出最后两片柳叶,十指翻飞。两只青鸾虚影先后凝成,第一只飞向九晏城百草司,第二只则朝着更北的方向振翅而去。
他目送两道青光消失在天际,然后拔出横刀,刀身上雨意流转,大步踏入干涸的涧道。
脚下的菌毯被踩破时发出细微的“噗嗤”声,像是踩在腐熟过度的果肉上。
翻过山脊之后,落雁潭水库终于进入视野。
大荒州为应对旱涝交替的物候波动,曾在蘅山腹地修筑了这座水库。正常年份,库区水面宽阔,周围古松倒映水中,常有候鸟在此落脚饮水,故名“落雁”。
他见过这座水库丰水期的样子——碧波千顷,松影倒映,候鸟成群。即便在枯水年份,库区至少也维持着半池清水,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但现在,整座水库已经彻底干涸。
库底完***,****的淤泥龟裂成无数不规则的块状,裂缝深达数尺,像一张覆盖整座山谷的、干渴至死的巨口。淤泥表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盐壳,是水分蒸发后留下的矿物质残渣。零零星星的菌毯在库底低洼处蔓延,色泽暗沉,像干涸伤口上结的痂。
但真正让桐裳瞳孔紧缩的,不是干裂的库底。
而是库底中央横卧的那具东西。
远远望去,它像一段被遗弃的巨大枯木,灰白的色泽与周围龟裂的淤泥几乎融为一体。但仔细看就能分辨出,那是一副完整的、巨硕无比的龙骨。
从头至尾,那副龙骨的长度足有数十丈,几乎占据了库底大半的面积。肋骨如巨大的弧形梁柱向两侧展开,每一根都有成年男子的腰身粗细,间距匀称得近乎诡异。脊柱由数十节巨大的椎骨串联而成,每一节都棱角分明,表面密布着细密的骨刺突起,即便是最干燥的沙漠风沙也磨不平那些天然的纹路。四肢蜷曲在躯干下方,趾骨末端是长达数尺的弯曲利爪,深深嵌入龟裂的淤泥中。
那颗巨大而完整的头骨正对着桐裳所在的方向,空洞的眼眶直径足有三尺,像两口干枯的古井,正无声地凝望着他。上颌骨两侧各有一根向后弯曲的犄角,犄角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从根部到尖端逐渐收窄,形状如两柄倒插的巨型弯刀。
是一头死去不知年岁的虬龙。
而在水库中央那座本用来监测水位的瞭望台上,生长着一棵巨大的黑色梧桐木。
那棵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余人合抱,表面没有树皮,只有一层层不断蠕动的黑色筋络,像肌肉纤维般绞缠在一起,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一张一缩,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树干中段嵌着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持明龙师制式衣袍的老者,身形枯瘦,皮肤灰白,胸口有一个边缘光滑的空洞。空洞本该有心脏的位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晶体的脉动与整棵树的震颤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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