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拒信与头盔------------------------------------------，城中村三楼的出租屋闷得像一口没掀盖的蒸锅。，七八封打印出来的拒信压着一只冷掉的泡面桶，边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林夜坐在桌前，手里捏着最新一封邮件，眼睛扫过那行熟得不能再熟的话。，您暂未通过此次筛选。“遗憾个鬼，连面试都没给我排。”，靠进吱呀作响的塑料椅里，抬头看着天花板上转得有气无力的旧风扇。风扇叶片每转一圈，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颤音，像是在替他的前途哀悼。。。“小林，房租后天前补上，不然我得另租了。”，点开***余额。四百二十七块六毛。数字不多，侮辱性很强。，忽然笑了。“别人毕业是海阔凭鱼跃，我毕业是平台拒信月月有。诸葛亮要是活在今天，先被卡死在简历筛选这一关。”，屋里还是闷，桌上的拒信也没少一张。，晚霞被电线切得七零八落。楼下**摊的油烟顺着窗缝飘进来，和屋里廉价蚊香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脑仁发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下一秒，出租屋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一把撞开。“老林，别死气沉沉了，哥给你**来了！”
挤进门的是王浩。
这是林夜大学四年的室友兼死党，二十二岁，身材偏胖，跑上三层楼以后满头是汗，偏偏还穿着件颜色张扬的篮球背心，手里提着一个银黑色硬盒，像个刚打完仗回来还没来得及喘气的暴发户。
他一进门就把脚边的矿泉水瓶踢到一旁，眼睛一扫桌上的拒信，啧了一声。
“又被刷了？”
“不然呢？”林夜抬了抬下巴，“你看我这气质，像不像马上要被上市公司高薪聘走的人才？”
王浩把硬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个快被房东高薪请出门的人。”
林夜低头一看，盒子正中印着两个鎏银大字。
神域。
他的眉头顿时挑了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风风火火冲过来，就是为了带我打游戏。”
“什么叫打游戏？”王浩像被踩了尾巴，当场瞪眼，“这是《神域》！今天晚上八点正式开服，全城大屏都在播，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林夜往后一靠，语气懒洋洋的，“我还知道这玩意儿贵得离谱，一个头盔顶我两个月房租。像我这种求职困难户，听见价格都得先敬个礼。”
王浩把盒子推到他面前，表情少见地认真起来。
“所以我给你带来了。”
林夜愣了一下。
“送我的？”
“不然呢，送房东啊？”
“你最近这么有爱心，我有点害怕。”林夜盯着那个崭新的头盔盒，半真半假地说道，“先说好，我没钱还你。实在不行，我给你写张欠条，标题就叫《论穷鬼如何体面地赖账》。”
王浩没接他的贫嘴，反而直接把盒盖掀开。
黑银配色的游戏头盔安静躺在缓冲棉里，流线型外壳泛着细腻冷光，边缘还有一圈尚未激活的淡蓝色呼吸灯。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刚拆封的新货。
林夜脸上的玩笑收了一点。
《神域》最近几个月太火了。
从地铁广告到新闻头条，从大学论坛到财经频道，几乎所有地方都在讨论它。有人说这是人类虚拟技术的里程碑，也有人说这是改变阶层的第二次高考。内测流出的各种消息满天飞，最离谱的一条就是，玩家在《神域》里觉醒的天赋，将决定他未来在现实里能走多远。
这种说法听上去像收智商税的营销，可偏偏信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已经有人靠着内测资格，一夜之间被资本抢着抢走。
“看我干嘛？”王浩一**坐到床边，床板差点被他坐出一声惨叫，“我跟你说实话，投简历那条路你先别死磕了。现在多少公司都在盯着《神域》首批玩家，尤其是天赋评级。觉醒个像样的等级，别说工作，资源自己就会往你面前送。”
林夜嗤了一声。
“你这是在安慰失业青年，还是在给游戏厂商做地推？”
“我是在救你狗命。”王浩伸出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拒信，“这些破纸能给你未来？《神域》至少能给你个机会。”
林夜没说话。
他说得出来玩笑话，却骗不了自己。
现在的他，确实很缺一个机会。
不是那种靠运气摸奖的机会，而是一个能让他从这间闷得发臭的出租屋里走出去，能让手机里催租消息闭嘴，能让别人看他的时候，不再只看到“刚毕业、没**、没工作”的机会。
王浩见他不吭声，语气放缓了一些。
“老林，我知道你不甘心。你读书不比谁差，脑子也灵，栽在这儿就是因为没门路。可《神域》开服，所有人都得从零开始。你总说自己差个舞台，现在舞台摆你脸上了，你还要躲？”
林夜垂眼看着头盔，没有立刻接。
王浩是他最清楚的那种人。
平时嘻嘻哈哈，像个没心没肺的活宝，可真碰到兄弟卡在墙角，他冲得比谁都快。大学四年，他们一起逃过课，一起熬**，也一起被辅导员点过名。林夜太清楚，王浩这趟不是来陪他散心的，是怕他真被这几个月接连不断的打击磨没了劲儿。
“要不这样。”林夜终于开口，“你把头盔借我，我明天拿去二手平台挂了，卖的钱咱俩一人一半，我先活过这个月。”
“滚蛋。”王浩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老子排队托关系搞来的首发，你敢卖，我先把你卖了。”
林夜捂着后脑勺，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
屋里闷热的空气像是松开了一点。
王浩顺手把头盔塞进他怀里，语气不容反驳。
“还有十五分钟开服。别废话，赶紧上。你要是真觉醒个垃圾天赋，哥陪你一起骂策划。你要是走了**运，以后发达了，记得给我换套大房子。”
“你这算盘声都响到楼下了。”
“少废话，戴。”
林夜摸着头盔冰凉的外壳，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把它拿了起来。
反正拒信已经够多了。
再多一个失败，也不至于把他压死。
“行。”他吐出一口气，半认真半玩笑地道，“那我就去看看，这游戏到底能不能把穷鬼玩成神。”
头盔扣下来的瞬间，外界的闷热和油烟味像被一刀切断。
视野先是沉入一片纯黑，紧接着，一点星光在黑暗中亮起。
一点变成一片，一片化成星河。
林夜像站在无垠宇宙中央，脚下是流动的银色光纹，远处悬着一扇扇半透明面板，角色外形、职业倾向、初始外观一项项在他眼前铺开，精细得不像游戏，倒像有人把另一个世界直接搬到了他面前。
“这建模……有点过分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手指在虚拟面板上点了几下，迅速敲定了角色轮廓。昵称输入框亮起时，他停了半秒，最后还是敲下两个字。
夜神。
不是因为真觉得自己是神。
只是这些年走夜路走得太多，他总得给自己取个能镇场子的名字。
昵称确认。
创建成功。
几乎就在角色成型的同一刻，一道宏大到近乎威压的声音从天穹尽头轰然降下，像钟鸣，又像雷震，瞬间覆盖整个空间。
“欢迎降临《神域》。”
“开服倒计时结束。”
“新**开启。”
“请所有玩家谨记，天赋将决定你们在《神域》中的上限，也将决定你们在现实世界中的未来。”
最后一句落下时，林夜的心脏像被人重重攥了一下。
下一秒，视野骤然一亮。
他已经站在一座喧闹得几乎要炸开的新手村中央。
青石铺成的小广场向四周延展开去，木制房屋鳞次栉比，屋檐下挂着的油灯刚刚亮起，暖黄光晕和傍晚的天色搅在一起。广场外围挤满了刚出生的玩家，叫喊声、笑骂声、系统提示音和脚步声混成一团，像一锅刚烧开的沸水。
“**，这也太真实了！”
“别挤别挤，我先看面板！”
“有没有组队的？法系来个奶！”
林夜刚站稳，就被旁边一个冲得太猛的玩家撞了下肩膀。
那人顾不上道歉，先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属性栏，紧接着脑袋上方唰地弹出一个灰扑扑的字母。
F。
“靠，最低档！”
周围立刻爆出一阵哄笑。
还没等笑声散开，不远处又有人惊喜地叫了起来。一个短发女生头顶浮现出明亮的 C 级标示，身边顿时围了一圈人，语气里全是羡慕。
再往前，一个肌肉壮汉抬起头，头顶赫然跳出 * 级天赋，紫色标识刚刚亮起，周围的议论**显拔高了一个度。
“*级！”
“开服就出 * 级了？”
“加好友，兄弟加个好友！”
林夜站在人群里，没急着动。
他先看别人，再看自己。
几秒过去，什么都没有。
头顶空空荡荡。
“嗯？”
林夜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晃了晃，像是怀疑系统漏给他发了件东西。
他又打开个人面板，属性、背包、任务栏都亮着，唯独天赋那一栏像被雾糊住，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既不显示等级，也没有任何说明。
“卡了？”
林夜皱起眉，又关掉面板重新点开。
还是空白。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他，目光很快从惊讶变成了意味不明的戏谑。
“哥们，你这什么情况？连 F 都没混上？”
“不会吧，真有白板？”
“是不是头盔没激活完整啊？”
几个玩家笑着围观，语气不算太恶毒，可那种“还真有人比我更惨”的轻快，听着格外刺耳。
林夜嘴角扯了扯，先一步替自己找台阶。
“也可能我这人比较高级，系统暂时识别不出来。”
“拉倒吧。”有人直接笑出声，“你这叫高级？你这叫非到系统都不想认。”
四周又是一阵笑。
林夜表面上跟着笑了笑，指节却不自觉攥紧了。
他不怕别人笑他穷，也不怕别人说他没工作。那些东西，现实里他听得够多了，早练出了一层厚皮。可现在连这个被王浩硬塞到面前的机会，都像是在告诉他，你不行，你连入场券都配不上。
这一下，多少还是有点扎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那股往下坠的闷意，继续检查。
退出重进，不行。
呼出系统助手，不行。
甚至连新手木剑和粗布衣都领了，天赋栏依旧像死了一样，没有半点反应。
“**，不会真这么背吧……”
林夜低声骂了一句，站在广场边缘，看着一个个玩家顶着各色标识往村外涌去。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已经开始当场招人组队，连那些最低等级的 F 级玩家，脸上都还有一种“至少我拿到了号码牌”的庆幸。
只有他，像被系统从名单里漏掉了一样。
晚风从村口吹进来，掠过他额前碎发。
林夜站了几秒，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
“没天赋就没天赋，现实里都这么难了，难不成进了游戏，连刀都不敢提？”
他把那点憋闷硬生生压回去，拎起新手木剑，朝村口走去。
真要是白板，那就先当白板玩。
至少王浩那孙子说对了一句。
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
也许天赋这条路堵了，他还能试试别的。
就在林夜迈出第三步的时候，整个新手村的光线突然暗了一瞬。
那感觉很怪。
像是天上的云在同一时间压了下来，又像是有某种远比夕色更耀眼的东西，把周围所有光都吞了一口。
原本喧闹沸腾的人群，几乎在同一秒安静下来。
林夜下意识抬头。
下一刻，一道灿烈到几乎让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柱，自苍穹尽头轰然坠落！
轰！
光柱笔直贯穿天地，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威压，精准无比地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中心。金光沿着地面疯狂铺开，脚下的青石板一寸寸亮起繁复纹路，连四周空气都像被染成了滚烫的金色。
林夜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握着木剑的手都僵了一下。
“我靠！”
“什么情况？！”
“那光柱……在他身上！”
方才还在嘲笑他的玩家齐刷刷后退，所有目光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强行拽了过来，死死钉在林夜身上。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慌忙打开录像面板，还有人下意识想靠近，却又被那股从光柱里散出来的威压逼得不敢上前。
村口的旗帜猎猎作响，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流竟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连原本机械发放任务的新手引导 ***，都抬起头看向这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动”的拟真表情。
林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惊喜，而是荒唐。
不会吧？
总不能刚判断他是个白板，下一秒就给他整出这种要把全村闪瞎的动静？
金光越来越盛，仿佛整座新手村都被这道光柱压得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那道冰冷、宏大、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系统声音，再一次从天际尽头轰然炸响。
这一刻，不只是新手村。
而是整个《神域》，同时听见了同一句公告。
“全服公告：恭喜玩家‘夜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