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加班回家灵  |  作者:书伴风来  |  更新:2026-06-04
茶叶店·一无所获------------------------------------------,门轴发出一声生锈的尖叫。,货架上的铁罐落着灰,空气里不是茶香,是受潮的纸板味。“有人吗?”,没人应。,播放某个短视频,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循环播放。林衍站了十几秒,柜台底下突然钻出个人——二十七八岁,卫衣**勒着额头,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买什么?”,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翻出灵株的照片。“我想问一下,您认识这种植物吗?”,叶片肥厚,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有人用针尖一笔笔描上去的。玻璃罩的反光让照片有点糊。,嚼着火腿肠含混地说:“豆瓣绿,几十块一盆。不是豆瓣绿。”林衍把照片放大,“你看叶片边缘,豆瓣绿没有这种银色纹——那你说什么?”。。他确实不知道。
“我就说豆瓣绿。”年轻人把火腿肠包装袋揉成一团,扔向墙角垃圾桶,没进,弹到地上,“你到底买不买茶?”
林衍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前面两家店,中年女店主先是热情地推荐1280一斤的正山小种,看了照片后说“没见过”,然后继续推销;第二家店的男老板更干脆,扫了一眼就说“这是塑料的吧”,然后塞给他一张会员卡,说充500送50。
三家店。
三个陌生人。
没人认真看过那张照片超过三秒。
“不买茶。”林衍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哎你——”
身后的声音被自动关上的玻璃门切断了。
站在街边,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T恤黏在脊椎上,凉意顺着脊沟往下爬。
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灵株闹钟——外婆在快递里塞了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每天酉时给灵株说话,茶水浇三分”。他设了下午五点的闹钟。
但现在是晚上七点。
屏幕上显示“妈”。
林衍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阿衍,吃饭了没?”
母亲的声音带着闽南口音的尾调,**里有电视声,是那种晚间八点档的狗血剧。
“吃了。”林衍撒了个谎。
他中午在公司啃了个三明治,胃里现在反酸水。
“你阿嬷最近怪怪的,”母亲压低声音,“前天她把我叫回去,说家里遭贼了,衣柜里的金戒指不见了。”
林衍愣了一下。外婆的金戒指一直戴在手上,他记得过年时还给外婆拍过照片。
“后来呢?”
“后来她自己从枕头底下翻出来了。”母亲叹了口气,“她说是贼还回来的,还让我报警调监控。”
林衍靠在天桥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车流。
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
“她昨天又打电话给我,”母亲继续说,“说你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芋泥,问你要不要她寄一盒。”
“我不记得了。”林衍说。
他确实不记得。
他记得的是每年暑假回外婆家,外婆会泡一杯铁观音,用第一泡浇在那个旧茶宠上——一只泥塑的小蛤蟆,浇热水就会变色。
芋泥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啊,”母亲顿了顿,“你阿嬷让我转告你,说她寄的东西你收到了没,说一定要每天浇水,不能说话也要打开玻璃罩让它透气......”
“收到了。”
林衍打断她。
他不想在街上聊灵株的事。
“收到了就好。”母亲沉默了两秒,“你三个月没打电话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不轻不重地扎进胸口。
林衍张了张嘴,想说这三个月他每天加班到凌晨,住了一次院,绩效被扣了半个月,还有一个新项目的需求文档明天早上要交。
但他说的是:“最近忙。”
“忙也要吃饭。”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衍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四分十二秒。
上次通话是三个月前,时长也是差不多四分钟。
再往前,是春节。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天桥上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铁皮炉子冒着白气,甜腻的香味钻进鼻腔。林衍摸了摸口袋,只有几个硬币,买不起。
他走过烤红薯摊,又退回来。
“最便宜的多大?”
老头翻了翻炉子,挑出一个小得可怜的,称了称:“三块五。”
林衍掏出一把硬币,正好三块五。
红薯烫手,他两只手倒着拿,掰开一小块塞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点苦。
回到出租屋已经八点半。
开门的时候,玄关灯闪了两下才亮。
林衍没脱鞋,直接走到桌前。
玻璃罩里,灵株的一片叶子完全枯黄了。
不是边缘发黄,是从叶柄到叶尖整个变成了焦褐色,像被火燎过。叶片缩水,卷曲,表面的银色纹路在枯黄中显得刺眼。
旁边一片叶子也开始泛黄。
林衍伸出手,指尖碰到枯叶的瞬间,叶子脱落了,无声地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滚到茶具旁边。
他捡起枯叶,捏了捏。
很脆,像纸。
上面还能看到银色纹路的痕迹,但已经失去光泽了。
林衍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把枯叶放在桌上,转身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快递纸盒。
外婆寄来的。
盒子是普通的邮政包装箱,贴着一张手写的快递单,寄件地址是老家县城的一个街道,没有具体门牌。
他之前只注意到盒子里有灵株、茶具和那张纸条。
纸条正面写着“每天酉时给灵株说话,茶水浇三分”。
他翻到背面。
圆珠笔写的数字,笔迹有点抖:0595-XXXXXXX。
座机号。
林衍拿起手机,拨号。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
嘟——
嘟——
嘟——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重复了两遍。
林衍挂断,重新拨了一遍。
同样的提示。
空号。
他盯着纸条上的数字,确认了三次。
没错。
0595是闽南的区号。后面七位数,他翻过手机通讯录,没有存过这个号码。
纸条上的字迹确实像外婆写的,歪歪扭扭,但数字都是清楚的。
空号。
林衍把手机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张枯叶。
叶子在他指尖碎了一半,粉末粘在指纹的沟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腥味。
不是植物腐烂的腥,是铁锈的味道。
他凑近闻了一下。
确实是铁锈。
灵株剩下的叶子,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某种金属嵌在叶肉里。
林衍盯着看了很久。
电脑屏幕右下角,邮件客户端的图标在闪——87封未读里的第88封,标题是“紧急新项目需求确认”。
他没点开。
他把枯叶的碎末扫进纸巾,包好,放进口袋。
然后重新拿起手机,盯着那个空号。
外婆不记得金戒指在哪了。
她记得寄灵株。
但她写了空号。
还是说,这个号码曾经有人接过?
林衍闭上眼睛,额头抵在桌沿上。
桌沿的木头凉丝丝的,压着眉骨的触感很实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闹钟。
下午五点的闹钟,他忘了关。
屏幕上写着:“给灵株说话。”
林衍睁开眼,看着玻璃罩里的灵株。
枯叶脱落的地方,茎秆上露出一个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又像是自己撕裂的。
银色的纹路从伤口处蔓延出来,比叶片上的更密集,像毛细血管。
他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出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怀疑有没有发出声。
灵株没反应。
当然没反应。
林衍把玻璃罩掀开一条缝,倒了一点矿泉水在根部。
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他又拨了一次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这次他没挂断,一直听到提示音重复第三遍,直到自动挂断。
手机屏幕暗下去。
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眼下有青黑的影子,嘴唇干裂,左边颧骨上长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痘,红得发亮。
长得像那颗烤红薯。
林衍忽然想笑。
没笑出来。
他拿起那张纸条,凑近看。
圆珠笔的墨迹有些地方断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但数字确实是对的——至少格式对。
七位数。
他试着去掉区号,只拨后七位。
“您拨打的号码有误。”
加上区号,不加长途前缀。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试了六种组合。
全是空号。
林衍把纸条叠好,塞进钱包的夹层。
钱包里还有一张上次回老家的火车票,日期是三个月前。
他合上钱包的时候,碰到一样东西——
白瓷杯的碎片。
他忘了扔掉。
碎片边缘锋利,割了一下食指,血珠渗出来,很小一颗。
他把碎片拿出来,放在桌上。
四片,勉强能拼成一个杯子。
杯底有一个圆形的印章痕迹,红色的,但磨得快看不清了。
凑近看,隐约能认出两个字——“德化”。
保洁阿姨说过,这个杯子是老手艺,德化做的。
林衍把碎片翻过来,在灯光下转了个角度。
杯壁内侧有一圈极细的刻痕,像是某种纹路,又像是字。
太小了,看不清。
他用手机相机放大。
画质太糊,只能看到一圈凹凸不平的点。
林衍把碎片收进口袋,和枯叶碎末放在一起。
手机屏幕又亮了。
邮件客户端弹出第89封邮件——“新项目需求-截止明早10点”。
林衍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他打开电脑,点开邮件。
需求文档有四十多页。
他翻到第三页,第一个数据表格需要核对。
表格里的数字跳来跳去,他盯着看了三十秒,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满脑子都是那个空号。
还有枯叶上的铁锈味。
还有杯壁内侧看不清的刻痕。
他又拿起手机。
这次没拨号。
打开通讯录,翻到“外婆”。
存的是外婆的手机号。
他拨过去。
嘟——
嘟——
第五声,接了。
“阿衍?”
外婆的声音很亮,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阿嬷,”林衍说,“你最近身体怎样?”
“好得很,刚才还去菜市场买了两斤虾。”
**里有水龙头的声音,还有锅铲声。
“阿嬷,你寄给我的那个植物,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植物?什么植物?”
林衍手指捏紧了手机。
“就是你用快递寄给我的,装在玻璃罩里的。”
“我没寄过东西给你啊。”
外婆的声音很坦然,不像撒谎。
林衍的后背突然发凉。
“你上个月不是说要给我寄芋泥?”
“芋泥?你想吃芋泥啦?那我明天做,叫**寄过去。”
“不是,阿嬷,那之前的快递——”
“阿衍,”外婆打断他,“你是不是加班加傻了?我什么时候寄过快递给你?我又不会寄。”
林衍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要吃芋泥就说嘛,我多做一点,你也给你同事分一分。”
外婆还在说,声音轻快。
林衍听见自己在说:“好。”
又说了几句,挂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长——两分十八秒。
玻璃罩里的灵株,那片开始泛黄的叶子,又黄了一点。
银色纹路在灯光下,像某种活的东西,在缓慢地蔓延。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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