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归工位·堆积如山------------------------------------------,84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左手无名指又开始跳。,一踏进这扇玻璃门就复发。。,点了下头,继续低头刷手机。。,余光瞥见对方迅速把脑袋缩到显示器后面。,像是在证明“我很忙”。。“小李。”,那颗脑袋才慢慢探出来。“啊,林哥你回来了?”小李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标准,“身体好些了吧?”。。,没再问。
他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落了一层薄灰,键盘缝里嵌着饼干碎屑,屏幕上有三张便利贴,写满了上周没做完的事。
他打开电脑。
风扇呼呼转,等了十几秒才进系统。
收件箱:87封未读。
林衍闭眼,再睁开。
87。
没变。
工单系统弹出来——12个待处理,其中3个标红,“紧急”两个字旁边有个闪烁的感叹号,状态栏写着“超时·已升级”。
右下角弹出日历提醒:上周报表复盘会议,10:30,三号会议室。
现在10:17。
林衍深吸一口气。
胸口那个位置闷了一下,像有人用手指按住了。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
玻璃罩里的灵株在包里,隔着帆布都能感觉到叶片卷边的弧度。
他不敢拿出来。
先处理邮件。
第一封:**一活动数据复核,发件人是运营部陈曦,抄送了**和项目组,正文只有一行字:“今天下班前必须提交修正版,客户在等。”
第二封:客户投诉物流信息错误,发件时间是昨天下午,已经抄送了**和整个项目组,后面跟了四封回复,全是“收到跟进中”。
第三封:财务部系统自动发送——住院期间未提交考勤异常申请,请于三个工作日内补交,逾期按旷工处理。
林衍手指搭在键盘上。
没敲下去。
他把第一封标记为“进行中”,打开数据**,开始拉表。
导出第三张表的时候,右下角弹窗又亮了。
两封新邮件。
第一封是**转发的客户催促进度,转发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正文只有四个字:“什么情况?”
第二封是系统自动提醒:“您有一个工单已超过处理时限48小时,将计入本月绩效扣分,当前分值-2。”
林衍的脖子开始发僵。
像有根筋从肩胛骨一直绷到后脑勺。
他用指节按了按太阳穴。
按不松。
继续做事。
十点二十五,手机震了。
**在项目群里发消息:“复盘会提前到十点半,所有人到三号会议室。”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
小李的“收到”只隔了三秒。
林衍打字,发送。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发青,嘴唇起了一层白皮,下巴冒了两颗痘。
他用冷水拍了后颈几下,擦干手,拿笔记本往会议室走。
推门进去。
五个人已经在里面。
**坐主位,手机横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抬眼。
小李坐角落,正对面。
小赵坐**旁边,上周出事之后接手了他一部分工作,桌上摊着打印好的报表。
还有两个运营部的人,林衍叫不上名字。
会议室安静了五六秒。
“人都齐了?”**终于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发出闷响。
“说几个事。”
他没看林衍。
“上周**一复盘,数据出了两个大问题。第一个,报表提交延迟,导致运营那边没法按时走审批流程。第二个,数据错漏,客户当场发现,影响很不好。”
**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有些人身体不行就别硬撑。你一个人扛不住,整个团队跟着背锅。”
会议室又安静了。
小赵咳了一声,低头翻报表。
小李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
林衍感觉后背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
他开口:“是我的问题。但当时系统崩溃,数据没保存——”
“系统崩溃是常态。”**打断他,语速没变,音调也没变,“谁电脑没蓝过屏?关键是你有没有预案。别人为什么没事?”
林衍张了张嘴。
他想说那天凌晨两点还在帮小李改报表的错误,想说备份U盘是三天前的旧数据,想说——
说什么?
说小李的错?
那跟告状有什么区别。
林衍把话咽回去。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复盘结论我已经发邮件了,大家按那个执行。”**站起来,椅子滑了一下,“林衍,你手里的工单今天至少清掉一半,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进度表。”
椅子撞上桌沿。
门在他身后关上。
会议室剩下林衍一个人。
他坐在原位,盯着桌面上不知道谁留下的一圈水渍。
左手无名指又开始抖。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印。
回到工位已经十一点二十。
林衍先去茶水间接了杯温水,回到座位,弯腰打开柜门。
玻璃罩拿出来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青草味散开。
但很快就被空调的干风吹散了。
叶片比住院时更黄。
边缘卷曲,像被文火燎过,叶尖已经枯了。
他用小喷壶喷了两下,水雾落在叶片上,聚成水珠,滚落。
叶子没舒展。
林衍试着用手指碰了碰一片叶子。
它没反应。
像假的一样。
他皱眉,把玻璃罩放回柜子,推门的时候用力大了点。
柜门撞上边框,震了一下。
旁边放茶具的盒子被震滑,白瓷杯从盒口滚出来。
林衍伸手去接。
没接到。
啪。
碎成三片。
林衍愣了两秒,蹲下去捡。
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经过,听见声音探过头。
“哎呀,碎啦?”
她弯腰,林衍挡了一下:“我来,别割伤。”
阿姨没让,直接捡起一片,捏在指间对着日光灯看了看。
“这杯子好看,白得很润。”她翻过来看杯底,“老手艺吧?我老家德化也做这种。”
林衍手一顿。
“德化?”
“福建泉州那边,做白瓷出名的。我小时候家里用的碗碟都是这种,现在市面上少喽。”阿姨把碎片轻轻放在他桌上,“碎了怪可惜的。”
林衍看着碎片的切面。
釉面很薄,胎体紧实。
他想起了什么。
外婆泡茶用的也是白瓷杯,杯底有一圈淡淡的茶渍,她说那是养出来的“茶山”,不能洗掉。
“谢谢阿姨。”
保洁推着车走了,拖把在地板上留下湿痕,很快干了一半。
林衍把碎片收进盒子,坐在椅子上发呆。
手机震了。
外婆发来语音。
他没点开,转成文字。
“阿衍,灵株还好吗?要记得每天跟它说说话啊。”
林衍看了一眼柜门。
里面那株植物,叶子更黄了。
他打字回复:“挺好的,外婆。”
发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补了一句:“杯子不小心碎了一个,我晚上去茶叶店买个新的。”
外婆秒回。
“买白瓷的,要德化的。”
林衍把手机扣在桌上。
下午的邮件像潮水。
每回一封,就进来两封。
客户催进度的、同事要数据的、系统自动生成的——像打地鼠,按下去一个,冒出来两个。
两点十七分,他终于处理完第43封。
抬头看屏幕,眼睛干涩,字开始重影。
右肩膀酸得抬不起来,像灌了铅。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又震了。
不是外婆。
是快递柜的取件码,短信里写着“请于今日内取件,超时将收取滞留费”。
他没买东西。
林衍揉揉眼睛,五点整准时关了电脑。
小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又低下去。
林衍没理。
他背着包下楼,拐过街角,先去快递柜。
包裹不大,用**胶带缠了好几圈,寄件人写的是“陈”,地址是隔壁城区的茶叶市场。
他不认识这个人。
拆开。
里面是个小布袋,米白色,收口系着红绳。
打开,是半两铁观音,茶叶卷曲成颗粒,墨绿色。
还有一张卡片。
白色卡纸,对折,上面只有一行字:
“空号就别打了。”
林衍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个手机号。
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把卡片装进口袋,茶叶放回布袋,塞进包里。
拐过街角再走五十米,有一家茶叶店。
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红字——“安溪铁观音**有礼”。
推门进去。
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没人。
店里飘着陈茶的霉味和新鲜茶叶的清苦,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让人安静。
架子上的茶罐贴着红标签:大红袍、金骏眉、正山小种、铁观音。
“来了?”
帘子后面走出来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头发盘着,系着蓝布围裙,手上还沾着茶叶碎末。
林衍说:“想买个白瓷杯。”
“泡什么茶?”
“铁观音。”
女人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德化白瓷杯,一壶三杯,釉面温润,对着光看,透。
和外婆那套很像。
“单杯卖吗?”
“卖,二十。”
林衍拿了一个,在手里转了转,杯壁很薄,指腹能感觉到釉面的细腻。
“就这个。”
他付了钱,犹豫了一下。
“阿姨,您知道哪里能买到一株植物吗?装在玻璃罩里的,叶子很小,很绿。”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观音莲?”
“我不确定。”
“这附近没有,花鸟市场搬到城东去了,坐公交要四十分钟。”她顿了顿,把手上的茶叶末拍掉,“不过你要是想打听,去隔壁巷子第三家,那儿有个老头也养这种东西。”
林衍点头道谢。
推门出来,站在街边。
路灯刚亮,天还没全黑,西边还有一线橘色。
他低头看手里的白瓷杯,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卡片。
空号就别打了。
那打什么?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