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件事------------------------------------------，一个推车，一口大铁锅，老板姓王，在这条街卖了十五年栗子。，王叔正在翻锅，黑色的砂砾裹着金黄的栗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甜腻的香味飘了半条街。“王叔，来一斤。”沈鹿溪说。，笑了：“溪溪啊，今天怎么有空出来？***昨天还念叨你呢。我奶奶说什么了？说你快开学了，给你织了一条围巾，让你冬天别冻着。”，赶紧低下头掏钱。王叔称了一斤栗子，多抓了几个塞进袋子里，说：“送你几个，跟***说，王叔问好。谢谢王叔。”，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王叔曾经跟她说过一句话：“溪溪，你家那个护工，我看着她不太对劲，经常把***一个人扔家里，自己出去打牌。”。她觉得周姨是熟人介绍的，应该没问题。，王叔说的都是真的。周姨不仅出去打牌，还偷***止痛药卖。那些药是***救命药，被周姨换成维生素片之后，***关节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奶奶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戴着老花镜在织毛线。“奶奶，栗子。”
“哎呀，你买这个干啥，多贵啊。”奶奶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了。
沈鹿溪坐在奶奶旁边，帮她剥栗子。栗子很烫，她一边吹气一边剥，剥好的放在奶奶手心里。
奶奶吃了两颗，突然说：“溪溪，你说你做了一个梦？”
“嗯。”
“梦见啥了？”
沈鹿溪停了一下，说：“梦见有人欺负你。”
奶奶笑了：“谁敢欺负我？我可是教了三十年书的老**，嘴皮子利索着呢。”
沈鹿溪没有笑。她把手里剥好的栗子放在奶奶手心里，说：“奶奶，我跟你说个事。咱们家那个护工周姨，你以后别让她来了。”
奶奶愣了一下：“为啥？她不是你张阿姨介绍的吗？挺勤快的啊。”
“她偷你的药。”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鹿溪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
奶奶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你怎么知道的？”
“我……”沈鹿溪顿了顿。她不能说“因为我重生过”，她只能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我昨天看到她在翻你的药箱，把止痛药拿出来，换成了别的。我拍了照。”
她当然没有拍照。但她可以拍。
“奶奶，你床头柜里的止痛药，你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和你平时吃的不一样？”
奶奶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药瓶。她倒出一粒，凑近了看，又闻了闻。
“这不是我平时吃的那种。”***声音变了，“这个……没味道。”
沈鹿溪走过去，从奶奶手里接过药瓶。瓶子上贴着医院的标签，但里面的药片颜色不对。真正的止痛药是白色的，这个是淡**的，像是维生素*。
“她换了你的药。”沈鹿溪说，“止痛药能卖钱，她拿出去卖了。”
奶奶沉默了很久。
沈鹿溪看到***手在抖，赶紧握住。
“奶奶，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奶奶说，声音有点哑，“我就是……心寒。我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逢年过节还给她包红包。她怎么能……”
“因为她觉得你好欺负。”沈鹿溪说，“但这次不会了。”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是她昨晚写好的计划。
“奶奶，我已经想好了。第一，我们辞退周姨，但要拿到证据，不能让她反咬一口。第二，我会联系张阿姨，请她帮忙照顾你，她是你的学生，信得过。第三，我在家里装一个摄像头，这样我在学校也能看到你。”
奶奶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心疼。
“溪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奶奶顿了一下，“这么大人了？”
沈鹿溪笑了一下，眼眶红了。
“做了个梦，就长大了。”
当天下午，沈鹿溪去买了两个小型摄像头。一个装在客厅的角落里，对着奶奶常坐的藤椅；一个装在***卧室里，对着药箱。
她试了一下，手机上的APP能清楚地看到画面，还能听到声音。
然后她给张阿姨打了电话。
“张阿姨，我是溪溪。”
“溪溪啊，怎么了？”
“我想请您帮个忙。我想辞退周姨，但需要一个人帮我照顾奶奶。您能不能每天来家里两三个小时，帮奶奶做饭、陪她说说话？我给您开工资。”
张阿姨沉默了几秒，说：“工资就不用了。***是我老师，当年我家里穷，是她帮我交的学费。照顾她是应该的。”
“不行，一定要给。您要是不收，我就不敢请您了。”
张阿姨笑了一下：“你这孩子，行吧，你看着给。”
挂了电话，沈鹿溪又检查了一遍摄像头。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她松了口气。
下一步，是周姨。
周姨每周一、三、五来家里，每次四个小时。明天是周日，周姨不来。后天是周一，周姨会来。
她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她需要周姨在被抓现行的时候无法抵赖。她需要视频证据。她需要一个证人——张阿姨可以当证人。
她还需要一个计划。
前世她太软弱了，发现周姨偷药之后，只敢偷偷哭，不敢说出来。她怕周姨不干了，没人照顾奶奶。她怕得罪张阿姨，因为周姨是张阿姨介绍的。她怕奶奶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她怕这怕那，最后什么都没做。
结果奶奶还是摔倒了。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怕了。
沈鹿溪坐在书桌前，把计划写下来：
周一上午9点，周姨到家里。
9:30，奶奶假装去午睡。
10:00，周姨会去厨房热饭，然后趁机翻***药箱。
10:05，张阿姨以“送东西”的名义上门，当场撞见周姨偷药。
10:10，我报警。
10:15，**到场，视频证据+证人+赃物，周姨无法抵赖。
她把这个计划发给奶奶看。奶奶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点了点头。
“行。”奶奶说。
“奶奶，你不怕？”
“怕什么？”奶奶把手机还给她，声音很平静，“我教了一辈子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一个偷东西的护工，我还治不了她？”
沈鹿溪笑了。
这才是她认识的奶奶。不是那个后来被病痛和遗忘折磨得沉默寡言的老人，而是那个会在课堂上大声说“画画要大胆，怕什么画错”的沈老师。
她抱住奶奶，下巴搁在***肩膀上。
“奶奶，这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奶奶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影子上。
这一天，沈鹿溪什么都没做别的。
她陪奶奶吃了午饭，陪奶奶看了电视剧，陪奶奶翻了一下午的老照片。奶奶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说：“这是你三岁的时候，在公园里追鸽子，摔了一跤，哭了一下午。”
沈鹿溪看着照片里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满脸泪痕的小女孩，笑出了声。
“奶奶，我那时候真丑。”
“不丑。”奶奶说，“你什么时候都好看。”
晚上，沈鹿溪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
她打开微信，看到高中班级群里有人在聊天。林思琪发了一张**，配文是“明天开学了，好期待”。
沈鹿溪看着那张脸，心里很平静。
不急。林思琪的事，等开学再说。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周姨。
周一，她会让周姨知道，偷奶奶药的下场是什么。
她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耳边是隔壁奶奶均匀的鼾声。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晚安，奶奶。
这一次，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