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非你不可------------------------------------------，已被夜色吞噬。，张无忌一身素白中衣，赤着脚，独自坐在临窗软榻上。，他心中一片茫然。，龙袍加身，山呼万岁……兵变的一幕幕，在眼前反复闪回。，那个他视为倚仗、视为心腹、甚至……视为特殊羁绊的人，在那一刻，跪在最前方，用最恭敬的姿态，喊出了最冰冷的“万岁”。。，天下至尊，却仿佛被锁于牢笼，失去了所有。，悄无声息。，长眉微微下垂，倦意深沉。，目光勾勒出张无忌单薄的轮廓。那双总是温润澄澈的眼睛，此刻一片空茫。，登时如被钝刀切割。。，用天下大义、苍生福祉、兄弟情义，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将那个向往自由的少年，困在权力巅峰！，义军有了共主，江山有了根基，一切都如他所愿！，愧疚感如毒藤疯长，缠绕得他近乎窒息。
杨逍站了很久，不敢进，却又舍不得离开。
房内，张无忌察觉到异样，目光缓缓转向廊下。
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他抬起手，推开窗棂。
“进来吧。”
杨逍垂眸，深吸一口气，走进寝居。
在距离软榻数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撩起衣袍下摆，屈膝跪了下去！
寝殿内，死寂一片。
张无忌没有动，只静静看着。
曾经桀骜不驯、智计无双、在江湖上挥斥方遒的光明左使，此刻沉默着跪在他面前。
那声冰冷的“万岁”又在耳边回响，他跪的是谁，是这皇权？还是他的傀儡神明？
“杨左使，”张无忌的声音微凉，“你……真对得起我！”
“属下罪该万死，不敢求教主宽恕。”杨逍俯下身，仿佛拼尽了全身力气，才能继续道：“教主待属下恩重如山，万里送女、护教救命、知遇之恩、再造之德，桩桩件件，均未报答，今日之举，实在有负教主！属下，甘领一切责罚！”
“均未报答！”张无忌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苦涩至极，“杨逍，你……”
他站起身，走到杨逍面前，“你就当我是在求你报答，你别挑我的软肋插刀！天下大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兄弟性命！你可真行，刀刀致命！”
他眼眶微微发红，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我也是人！这江湖仇杀、这天下纷争，让我自幼失*！外公身亡！义父远走！挚爱远离！我想要的多吗？无非功成身退而已！你非要把我架在这儿！杨左使，你把我当成什么？！聚合明教的幌子，一个必须摆在神坛上的傀儡，是么？！”
面对张无忌的质问，杨逍如遭重锤，猛地一震。
“教主明鉴，”他颤声道：“属下可剖心以证，绝无此念！只是……如今局面难堪，各地义军声势日盛，却互不统属。陈友谅篡权是前车之鉴，朱桢野心更是路人皆知！若教主执意隐退，属下自问德薄，绝无力弹压各路豪强，届时内乱一生，抗元大业怕就要付诸东流……”
他哽住了，似乎再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份艰难，只紧紧握着拳头，甚至将掌心抠出了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的流下。
杨逍一向清冷自持，张无忌从未见过他这般痛苦失态，看着那颤抖得几乎跪不住的身躯，他心头的怒火，便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平息。
一路扶持走过，多少生死与共，这情义绝非虚伪。只是乱世如洪流，人被裹挟其中，谁又能真的，随心所欲？
他缓缓蹲下身，扶住杨逍的臂膀，月光透过窗户，照进那眼眸，深处翻涌的，是痛苦、愧疚、挣扎……
“左使……”张无忌的声音低了下来，“真的，非我不可吗？”
杨逍抬眸，看着教主眼中的迷茫和挣扎，心底像是被无数尖针穿过，但他的回答却坚定无比。
“是。”
一个字，重若千钧。
“教主是唯一，能令伤亡最小、令四海升平之人。属下……别无选择。”
“呵……”张无忌苦笑一声，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黯淡下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与沉重都吸进肺腑。
“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杨逍，转身走向那张已铺上明黄锦褥，象征着无上权力，却也孤冷无比的龙床。
杨逍跪在原地，看着张无忌孤清的背影，那句“我知道了”，像是抽走了他所有的生机。
那个为了明教殚精竭虑、为了天下太平奉献所有，却只求功成身退的少年，就这样，将仅想要的一点自由，断送在这里了。
杨逍再也忍不住，潸然泪下，他深深伏下身子，拜了三拜，哽咽道：
“属下告退。”
房门关上，将两道身影隔开。
杨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仰起头，任滚烫的泪意，被凉风吹散。
张无忌透过帐幔繁复的花纹，望向窗外。
月光依旧明亮，却再也照不进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