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沈昭宁,你到底要干什么?”
崔氏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翻开账册,高声念道:
“永安二十三年正月,侯府支银二百两,用于年节打点。实际——赌坊。”
“二月,支银三百五十两,购绸缎十匹。实际:绸缎两匹,余银被换成赝品字画藏于书房暗格。”
“三月——”
“够了!”崔氏劈手来夺账册。
我侧身避开,继续念:“三月,支银三百两,名为修缮祠堂。实际:一百两流入翠红楼,给了头牌柳如烟。”
人群炸了锅。
宾客哗然,有人捂嘴笑,有人看向面色铁青的顾衍之。
他冲下来抓住我的手腕。
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疯了?你让我还怎么做人?”
我甩开他的手,“你做的这些事,哪一件是人干的?”
随即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高高举起,“这是和离书。今天不是纳妾的好日子,是你我恩断义绝的日子。”
“和离?”
崔氏尖声叫起来,“你想得美!你嫁进我们顾家三年,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想拍拍**走人?”
我把账册塞进她怀里。
“娘,**好看看这账册。”
“您吃的燕窝,您穿的衣裳,您儿子眠街宿柳,全是我出的钱。”
“三年,总计一万一千三百两整。按照我朝律法,和离之后,嫁妆如数归还。”
崔氏翻开账册,手开始发抖。
翰林编修周大人走了过来,看了看账册,又看了看顾衍之,摇头离去。
他这一走,其他宾客也纷纷告辞。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院子空了大半。
林婉清扑到顾衍之怀里:“表哥,姐姐她……她怎么这样对我……”
顾衍之搂着她,恶狠狠地瞪我:“沈昭宁,你今天让我丢尽了脸。和离是吧?行!但你一分嫁妆都别想带走!”
“我顾家娶你花了上万两!你先还回来,再谈和离!”
我冷笑:“那就请官府来断。”
秋禾递上一份盖着顺天府的大印的文书。
“这是我在衙门备案的婚前财产清单。”
秋禾小声问:“小姐,顺天府的官爷怎么对您那么客气?”
我笑了笑,没解释。
因为我拿去的不仅是财产清单。
还有一份按本朝律例拟定的婚书补充协议——这是我父亲生前请刑部郎中起草的。
本朝律法规定:婚书为婚姻关系的唯一凭证。
若一方遗失,不得单方面主张婚姻存续或**,须双方持原书到官府合验。
这条律例本是太祖为防止权贵随意休弃正妻而设,后来渐渐被人遗忘。
但我父亲记得。
他说:“昭宁,这世上能护住你的,不是男人,是****。”
我看向顾衍之:“我爹当年亲自押送到顺天府,一式三份存档。”
“你要是不同意和离,那我就以‘夫吞没妻财’为由告到御前。你猜,到时候丢了官职的是谁?”
顾衍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崔氏一**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天杀的沈家!娶了个什么玩意儿回来!”
我没理她,转身吩咐:
“秋禾,带人去库房,把我的东西全部清点装箱。”
“沈福,你拿着钥匙去铺面,通知掌柜的,从今天起,所有进账归我沈家,不许顾家任何人支取。”
“王妈妈,你去后院把我的衣服首饰收拾出来。”
下人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动。
顾衍之冷笑:“你别做梦了,这府里的下人都是我顾家的,谁会听你的?”
我没说话,从袖中掏出厚厚一叠文书,扬了扬。
“不好意思,这府里上上下下四十二口下人,包括你的贴身小厮、**身边的粗使嬷嬷,大半是我出银子买来的。”
“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顾衍之瞪大了眼睛。
崔氏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林婉清张着嘴,连装哭都忘了。
我走到正厅,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行了,别愣着了。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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