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课------------------------------------------，鸡鸣三声。。——卯时起，辰时练，午时读书，日暮习武。重生一世，她将每一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绝不肯浪费半个时辰。，窗外透进来的光还是青灰色的。隔壁传来杨铁山翻身的动静，她便等他起了才出门洗漱。，她捧起来往脸上浇，一激便彻底清醒了。——比三个月前圆润了些，颧骨不再那么凸出，眉眼间多了几分神采。这是习武带来的变化，身体在逐渐发育，不再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正要去院中站桩，却见杨铁山已经站在了那片铺着细沙的空地上。，腰间系着一条旧带，看起来与寻常庄稼汉无异。但他背脊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全然不像是个五十多岁的乡下老汉。"今日练拳。"杨铁山开门见山。。。站桩是打基础，练拳才是真正的功夫上身。三个月来，她站桩站得扎实，马步稳当，呼吸绵长，早已将前世领悟的诀窍融会贯通。如今终于可以学招式了。"第一式，起手。"，声音沉稳："这一式叫开门见山，是军中搏杀最基本的起手式。不求花哨，只求快、准、狠。一拳出去，便要奔着对方的要害去。"，他缓缓打出一拳。，慢到阿拾能看清他每一寸肌肉的用力、每一分关节的转向。但那拳风凌厉，虎虎生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杀意。
阿拾看得分明，心中暗暗赞叹。
师父这一拳，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拳走中宫，直进直退，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这是真正的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招。
战场上没有花拳绣腿，一招一式都要取人性命。
"记住，拳是小拳，步是碎步。拳要贴身，步要跟上。拳到步到，人到脚到。缺了哪一样，都是死路一条。"
阿拾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杨铁山的示范，摆出起手式。
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两拳置于胸前。
"不对。"杨铁山绕到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后腰，"腰塌下去些，气往下走。对，就是这样。"
他的手又移到她肩胛处："肩膀放松，别端着力。力从脚底生，经过腿、胯、腰、背、肩、臂，最后才到拳。你现在端着力，力就堵在半路，出不来。"
阿拾依言调整，将肩膀彻底放松下来。
刹那间，一股热流从脚底涌起，沿着双腿、脊椎、肩臂，一路涌到拳端。
她心头一喜——这就是前世她领悟多年的"整劲"！
"好，再来一遍。"
杨铁山退开几步，负手看她演练。
阿拾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出第一拳。
拳风破空，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
不对，还是差了些。
她皱起眉头，将那一拳拆解开来，仔细体悟每一个细节。
力道传导的路径、呼吸配合的时机、重心转换的节奏……前世她是从无数次实战中慢慢摸索出来的，如今重新来过，她才发现当年走了多少弯路。
若当年便有师父这般明师指点，她或许能少走十年弯路。
如此一想，她便愈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每一拳都打得极其认真。
"再来十遍。"
"是。"
一拳，两拳，三拳……
十拳打完，她已是汗流浃背，双臂酸软。
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要站一个时辰的马步，再练一个时辰的拳。她的身体虽然只有十岁，可她的神思、她的悟性、她对武学的理解，都是二十年沙场征战的积累。
因此，她的进境极快。
快到连杨铁山都有些意外。
"不错。"老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照这样下去，最多两年，你便能小成。"
阿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
两年小成？
前世她花了整整五年才敢说自己"入了门"，又花了十年才在军中崭露头角。这一世，她不会再走那些弯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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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练完拳，便到了读书的时辰。
杨铁山不知从哪里翻出几本旧书来，有《三字经》《百家姓》，也有《孙子兵法》《六韬》。
"识字明理，是根本。"老人将书丢给她，"自己看，看完了来考你。"
阿拾接过书，却没有立刻翻开。
前世她识字不多，后来从军才慢慢学的。她记得自己学认字的过程很艰难，是抄兵书、念阵图，一个字一个字硬啃下来的。
如今重活一世，这些文字她早已烂熟于心。
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翻着书，假装是个初学者。
她不想表现得太聪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越是普通，便越是安全。
《三字经》她看了两页便放下了，拿起《孙子兵法》翻了起来。
"始计第一。"
她轻声念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前世她最爱读兵书。镇北将军的位子，不仅仅是靠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更是靠一场场战役的谋划、一次次审时度势的判断。
她至今记得自己打的第一场胜仗。
那是一场极其艰难的防守战——敌军三万人，她手下只有三千守兵。兵力悬殊，众寡不敌，若是硬拼，必败无疑。
她想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用了一招"空城计"，在城头插满旗帜，又让士兵们轮番在城墙上走动，做出援军已到的假象。
敌军果然中计，以为城中有伏兵，不敢贸然进攻，僵持了三日，粮草耗尽，只得退兵。
那一场胜仗，让她声名鹊起。
她由此明白——战场上，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脑子。
她合上书，闭上眼睛，将前世读过的兵书在脑海中一一过了一遍。
《孙子兵法》《六韬》《三略》《纪效新书》《武备辑要》……这些书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可前世她读这些书时，只是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如今重来一世，她才发现自己当年错过了多少精妙之处。
她取出纸笔，将一些重要的段落默写下来，附上自己的注解。
这些注解，是她前世二十年的实战经验，字字珠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写道，"此言虽简，却道尽兵家精髓。知彼不易，知己更难。世人多高看自己、低估对手，故而百战百败。唯有客观审视敌我之势，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写完这一段，她搁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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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正盛，阿拾便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歇息。
刘杏儿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绿豆汤，笑眯眯地递给她。
"阿拾，你每天练功，累不累呀？"
"还好。"阿拾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清甜解暑。
"真厉害！"刘杏儿蹲在她身旁，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是能像你一样会武功就好啦！到时候谁敢欺负我，我就一拳打过去！"
阿拾笑了笑，没有说话。
刘杏儿是个单纯的姑娘，心思全写在脸上。这样的性子，在太平年间是福气，可若到了乱世……
她想起前世刘杏儿惨死在玄甲卫刀下的模样，心中微微发紧。
这一世，她会保护好这个姑**。
"阿拾，你在发什么呆呀？"
"没什么。"阿拾回过神来，"杏儿，你最近有没有见过那个货郎？"
刘杏儿歪着头想了想："你说那个卖杂货的老王？他前几天来过一趟，买了几尺粗布就走了。怎么啦？"
阿拾摇了摇头："没什么，随口问问。"
那个货郎已经离开半个月了，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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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阿拾照例要去村后的山坡上跑一圈。
这是她自己加的功课。
跑步可以锻炼体能、增强心肺功能，对习武之人而言必不可少。前世她能在北境雪原蹲守三天三夜，靠的便是这副过人的体力。
她沿着山路一路小跑，呼吸均匀，步伐稳健。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她跑得浑身发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觉得畅快极了。
跑到半山腰时，她停下来歇了口气。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青牛村。村口的老槐树、袅袅的炊烟、三三两两收工的农人……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美好。
阿拾静静地望着这一切，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这样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
两年零九个月。
她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山上跑。
跑到山顶时，她已是气喘吁吁，却觉得浑身通透。她站在崖边，望着远方的天际，任由山风吹拂她的脸颊。
总有一天，她会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众生。
会让那些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她转身下山，脚步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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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粗粟米饭配野菜汤，简单的两菜一汤。
杨铁山吃得不多，却吃得极慢，仿佛在品味每一口饭菜的滋味。
阿拾也不说话，默默吃着。
师徒二人相处了三个多月，早已形成了一种默契——吃饭时不说话，吃完饭再谈事。
饭后，杨铁山点上油灯，开始考校她今日所学。
"三才者，天地人。**者，日月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地、人，是为三才。日、月、星，是为**。"阿拾不假思索地答道，"此句出自《三字经》，意在教化孩童，知晓天地之道、明辨方位之理。"
杨铁山点点头，又问："《孙子兵法》第一篇讲的是什么？"
"始计。"阿拾答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讲的是用兵之道关乎**存亡，必须谨慎对待。"
"善。"杨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可知道，这句话用在个人身上，是否同样适用？"
阿拾想了想，道："个人之道，亦如用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需谨慎行事，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杨铁山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有一天，你面临生死抉择，是选择苟活，还是选择赴死？"
阿拾抬起头，对上老人锐利的目光。
"师父问的是哪种赴死？"她反问。
"此话怎讲？"
"若是无谓的送死，徒儿不会做。"阿拾的声音平静，"但若是为了护住想护之人、做成想做之事，赴死又有何妨？"
杨铁山盯着她看了许久。
良久，老人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倒是有几分你爹的风骨。"
阿拾心中一动，却面不改色："师父从未提过我爹。今日怎么忽然提起？"
杨铁山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明日卯时，还要练功。"
"是，师父。"
阿拾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师父。"
"嗯？"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沈家的血脉没有断绝。"
话音落下，她便进了屋，关上了门。
杨铁山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沈兄，"他轻声呢喃，"你这女儿，倒是比你当年还要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