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果然来了一队官差。，骑着高头大马，盔甲鲜明，腰挂佩刀。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方脸细眼，留着一撮山羊胡，看着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说今年年景不好，上头要提前征收秋粮，每户三斗，折合铜钱五十文。，算下来便是二十两银子的进项。这数目不算大，可对这群靠天吃饭的庄稼人来说，却是要咬牙才能挤出来的。，冷眼看着那四个官差。——前世的记忆里，此人名叫钱贵，是青石镇县尉的心腹，专门替县里办些见不得光的差事。征粮？呵，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怕是另有蹊跷。，钱贵在村里转了一圈后，便径直往杨铁山家里来了。"杨里正，"他站在院门口，皮笑肉不笑，"听闻你当年在边军当过差，与现任北境都督沈老将军还有些旧交情？"，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慢条斯理地剔着牙，仿佛没听见这话一般。"沈老将军？"他抬了抬眼皮，"哪个沈老将军？老头子耳朵不好使，记性也差，怕是想不起来了。"，旋即又恢复如常。"杨里正说笑了。沈宗明沈老将军，当年可是威名赫赫的北境柱石，谁人不知？听闻他当年被奸人陷害，满门抄斩，只逃出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小公子……这事儿，杨里正该不会也不记得了吧？"。
沈宗明。
满门抄斩。
襁褓中的小公子。
这些字眼像是惊雷一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沈宗明是前朝名将，镇守北境三十年，战功赫赫。可在二十多年前的一场宫变中，他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这段往事，她前世曾在军中的老兵口中听过只言片语，却从未深究。
难道……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难道她与沈家有什么关联？
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些听个清楚，却被杨铁山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老人依旧剔着牙，声音不急不缓："老头子只是个种田的，哪知道那些大人物的事？钱官爷怕是找错人了。"
钱贵眯起眼睛，目光在杨铁山脸上逡巡了一圈。
"杨里正何必装傻？"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我此番前来，奉的是县尉大人的令。县尉大人说了，只要杨里正肯配合，那二十两银子的秋粮，便可免去。"
杨铁山挑了挑眉："配合什么？"
"也不难。"钱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听说杨里正收养了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查了许久也没查出根底。这丫头是哪里人、姓甚名谁、为何流落到青牛村……县尉大人只是想把这些事情弄清楚罢了。"
阿拾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在查她。**
不是查杨铁山，是查她。
她的来历、她的身份、她与沈家可能存在的关系——这些人究竟知道多少？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劈着柴，仿佛这些话与她毫无关系。
杨铁山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钱官爷说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那丫头是我三年前在村口捡的，来历不明，根脚不清，与什么沈家、**的没有半点关系。老头子一个孤老头子，捡个丫头回来当孙女养着，解闷罢了。怎么，这也要向县尉大人交代？"
钱贵的脸色沉了下去。
"杨里正，你这是不识抬举了？"
"老头子就是个庄稼人，不懂什么抬举不抬举。"杨铁山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该交的粮，老头子一文不少。该说的话，老头子也不知道。钱官爷若是没别的吩咐，便请回吧。"
钱贵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杨里正，你可想清楚了。"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青牛村虽小，却也有二十来户人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说，山匪进村、疫病蔓延……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裸的威胁。**
阿拾的指节捏得发白，柴刀的刀柄几乎要被她攥断。
杨铁山却仿佛没听懂这话一般，只是淡淡道："多谢钱官爷提醒。老头子活了这么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就不劳官爷操心了。"
钱贵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院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阿拾正要开口询问，杨铁山却先一步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进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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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门窗紧闭，只有豆大的油灯在桌上摇曳。
杨铁山坐在椅子上，神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方才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都听到了。"阿拾直言不讳，"他们在查我。他们还提到了沈家……提到了二十多年前的灭门**。"
杨铁山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你可知道，沈家当年为何会被灭门？"
阿拾摇头。前世她对这段往事知之甚少，只知道沈宗明是前朝名将，却在一夜之间成了谋反的逆贼。
杨铁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沈宗明是我的老上级。"
阿拾浑身一震。
"我年轻时在北境当兵，跟着沈将军打了十年仗。"杨铁山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久远的往事，"那时候沈将军正当壮年，麾下精兵十万，镇守北境三十年，打得北燕不敢南下一步。"
他顿了顿，又道："可正因如此，有人便容不下他了。"
"谁？"
杨铁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道："当年的皇帝多疑，听信谗言，说沈将军拥兵自重、意图谋反。一道圣旨下来，沈家满门抄斩，无一幸免。"
"据说，是沈夫人拼死将尚在襁褓中的小公子托付给了一个忠仆，那忠仆带着孩子逃出了京城。此后沈家便绝了后，那小公子也不知所踪。"
阿拾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沈家遗孤。襁褓中的小公子。二十多年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只有十岁的手，瘦弱、单薄，却藏着足以惊天的大秘密。
难道……她就是那个被托付出去的沈家遗孤？
可她是女子，不是男子。老里正说她是女孩，被丢弃在路边，奄奄一息。若真是沈家遗孤，怎会是女子？
还是说……另有隐情？
她抬起头，正要开口询问，却见杨铁山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来。
油纸包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他将它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块布片。
布片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玄鹤，与沈鹤卿袍角上的家徽一模一样。
阿拾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这是……"
"这是沈家的信物。"杨铁山的声音沉了下去，"当年沈夫人将小公子托付出去时，在襁褓里留了一块绣着玄鹤的布片。后来那忠仆将孩子送到我手中时，布片便跟着孩子一起留下了。"
阿拾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我为何要收养你？"杨铁山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当年我在路边捡到你时，你身上除了这块布片，什么都没有。"
他从油纸包中又取出那块布片，递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看。"
阿拾颤抖着手接过布片。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那只玄鹤上，栩栩如生。
布片的角落里，还绣着一个小小的"拾"字。
拾。
她的名字。
她猛然抬起头："这……这是我的？"
"是你的。"杨铁山点头，"也是沈家的。沈家嫡系子嗣，出生时都会在襁褓中绣上这个字。"
"可我是女子……"阿拾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杨铁山叹了口气，"当年沈夫人怀的是双胎，一男一女。灭门那夜，忠仆只来得及带走其中一个。至于另一个……"
他没有说下去。
阿拾却已经明白了。
另一个，被留在了京城。
而她，或许便是被带走的那一个。
沈家的遗孤。镇北将军沈宗明的血脉。
她盯着手中的布片，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重新建立。
原来如此。
原来她不是普通的流民之子。
原来她的身世，竟牵扯着二十多年前那场惊天**。
原来……她注定要与那些人算账。
沉默良久，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杨铁山。
"师父，我父母……是被谁害死的？"
杨铁山摇了摇头。
"当年的事，我只知道皮毛。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他顿了顿，"但我劝你不要急着查。你现在还太弱，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招来杀身之祸。"
"我知道。"阿拾深吸一口气，将布片收入怀中，"我会等。等我足够强大。"
杨铁山望着她，忽然问道："你可知道，沈家灭门之后，是谁接掌了北境？"
阿拾摇了摇头。
"新任北境都督，萧衍。"杨铁山的声音冷了下来，"萧衍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当年他在朝中**沈将军，说沈将军拥兵自重、意图谋反——那道**的折子，便是他递上去的。"
萧衍。
阿拾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杨铁山又道，"方才那个钱贵，我认得他。他表面上是县尉的心腹，实则是萧衍安插在青石镇的眼线。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搜寻沈家的遗孤。"
阿拾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找我？"
"不止在找你。"杨铁山的神色凝重，"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什么。那货郎、那官差，都不是偶然出现的——他们是在试探。试探你，试探我，试探青牛村。"
阿拾闭上眼睛，将这些信息在脑海中飞速整合。
沈家灭门、萧衍构陷、县尉的眼线、可疑的货郎、沈鹤卿的玉佩……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
有人在布一盘很大的棋，而她，便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可她不会甘愿做棋子。
从今往后，她要自己做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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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阿拾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她从怀中取出那块布片，借着月光细细端详。
玄鹤振翅，"拾"字如生。
这是她的身世之证，也是她复仇的起点。
她想起前世临死前看到的那句话——"镇北将军阿拾，已伏诛。"
她曾以为那是她的终点。
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另一个起点。
距离青牛村覆灭还有三年。距离她查明真相、亲手复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怕。
前世她能从一个小乞丐爬到镇北将军的位置，今世她便能从零开始，一步步走向巅峰。
她将布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老天让我重活一世，定是有缘由的。"她轻声呢喃，"这一世，我绝不会让那些人得逞。"
"爹，娘……你们在天上看着吧。"
"女儿会替你们报仇。"
"会替沈家讨回公道。"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她稚嫩的脸上。她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窗外，夜风呜咽。
而在这静谧的夜色中，青牛村外的山道上，一匹快马正疾驰而来，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上的人怀中，同样揣着一封密信。
信上写着——
"沈家遗孤已现，速报京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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