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重生流:特区从摆摊开始  |  作者:人间诗梦  |  更新:2026-06-03
老刘头的规矩------------------------------------------,楼下是五金店,楼上是棋牌室,三楼是龙哥的“办公室”。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泡面味混着烟味,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梯口的日光灯管坏了半年没人换。,棋牌室里机麻洗牌的声音正响,噼里啪啦的塑料牌撞在一起。一个穿背心的小弟叼着烟靠在门框上,认出了他,烟从嘴里掉下来。“操——裴铮?”,里面机麻的声音停了。,不急不慢。先下来的是两个小弟,然后是阿坤,最后是龙哥。,穿一件花短袖衬衫,肚子微凸,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昏暗楼道里反着光。他右手夹着烟,左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铮。“哟,”龙哥用烟头点了点裴铮的手腕,“手好了?”。他把帆布包搁在地上,拉开拉链,取出三沓钞票。三千块,用橡皮筋扎着,每一沓都是老刘头数钱时蘸口水那种手法——边角对齐,面额分好。。“本金三千,利息按你说的算。”,看着裴铮。三天前这个人在厂门口被按在地上卸腕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跪着喊龙哥饶命,是整条街的笑话。现在他站在楼梯口,帆布包斜挎在肩上,歪头看着自己,眼珠子很静——不是装出来的镇定,是真的不慌了。“听说你这两天在华强北倒货。”龙哥走下一步台阶,蹲下来,拿起一沓钞票翻了翻,“谁带的你?自己瞎混。自己瞎混三天能混出三千?”龙哥把钞票扔回台阶上,站起来,烟叼在嘴角,“老刘头收你当徒弟了?”。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火柴的光在昏暗楼道里亮了一瞬,照出他颧骨上的旧伤疤和脖子上蚊子叮的红包。
“龙哥,”他把火柴梗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钱数完了,账清了。”
“清没清我说了算。”龙哥笑了,笑得很和气,但眼睛没笑,“你三天前拿个破*P机唬我的人,这事儿怎么算。”
站在龙哥身后的阿坤低下了头。那天他拿着那台坏的摩托罗拉顾问型去问老刘头,老刘头看了一眼就说“坏的,不值钱”。阿坤回来没敢跟龙哥汇报全部——只说裴铮押了台机子。龙哥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台机子是坏的。
裴铮歪头看着阿坤:“你没跟龙哥说?”
阿坤嘴唇动了动。龙哥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裴铮。
“说什么。”
“那天的*P机是坏的。”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龙哥把烟从嘴角取下来,没回头,但阿坤往后退了一步。
裴铮碾灭烟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搁在楼梯台阶上——摩托罗拉顾问型*P机,屏幕亮着,待机信号灯一闪一闪。这台是好的,他今天早上从华强北拿货价买的,花了五百块。
“坏的换好的。利息另算。”他顿了顿,“龙哥,电子厂工人一个月工资三百。你这生意一个月能收多少保护费,五千?一万?华强北接下来一年倒下的档口比站着的多,到时候连保护费都没人交。你想继续吃工人那点血汗钱,还是想跟我一起换个吃法。”
龙哥盯着他。
这是个开赌盘的人,在这一片混了十几年,见过欠债跑路的、跪着求饶的、拿刀拼命的。但一个三天前还被卸了腕子的烂赌鬼,现在还了钱,送了新机子,反手递过来一张空头支票——他没见过这种路数。
“你小子是真不怕死。”龙哥把烟塞回嘴里。
“怕。”裴铮把帆布包甩上肩膀,“但更怕没钱。”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三步,龙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裴铮。”
裴铮停住,没回头。
“你上次说你腕子没人碰得了。”龙哥的脚步声又下了一级台阶,“我记住这话了。”
裴铮抬手挥了挥,手指上夹着刚点的新烟。然后他推开楼梯口的门,走进了后街的日光里。
周海成在街对面等着,军用水壶挂在帆布包上,看着裴铮从楼里出来。他什么都没问,裴铮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并排走在后街上,路过五金店,路过一家正在卸货的杂货铺,路过蹲在路边吃盒饭的建筑工人。
走到街角的电线杆旁边,裴铮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昌盛财务的旧楼,阿坤正从楼梯口出来,在门口蹲下来抽烟,整个人显得有点萎。
“龙哥不会就这么算了。”周海成说。
“他需要时间。”裴铮把烟头弹进路边的水沟,“他现在吃的是电子厂工人的血。等到工人自己都没血可吃的时候,他会想起我今天说的话。”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再过半年,这家电子厂会开始裁员。裁员名单上的名字排下来,第一批就是那些欠了赌债等翻身的工人。龙哥的生意会断崖式下跌,催债的都催不到人,因为厂都空了。
但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周海成。他只是把帆布包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下午干什么。”周海成跟上。
“进货。”
裴铮拐进华强北的方向。老刘头的摊位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标价牌上的数字全都换了——摩托罗拉顾问型从两千七跌到一千二,还有往下探的趋势。倒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骂骂咧咧,有的在把*P机装箱封存,等价格回升再出。整个夜市笼罩在一种躁动的低迷里,像股票交易所收市后的气氛。
裴铮蹲在老刘头摊位前,拿起一台摩托罗拉顾问型,翻过来看背面的入网许可证。老刘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他:“你昨天扫了多少台。”
“够数的。”
“今天跌成这样,你赚了还是赔了。”
裴铮把*P机放回去,歪头看着老刘头:“刘师傅,我要进别的货。”
“什么货。”
“你压箱底的那批松下寻呼机。**过来的那批,外壳有小划痕的那箱。”
老刘头摘了老花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箱货他压在铁皮柜子最底下,连隔壁摊的老黄都不知道。松下寻呼机在国内还没怎么铺开,信号频段和摩托罗拉不一样,市面上配件少,卖不动。这批货他三个月前从一个**人手里接过来,砸在手里到现在。
“你怎么知道我有这批货。”
“我猜的。”裴铮点燃一根烟,“松下马上要在蛇口建厂了。”
这不是猜。他叩击太阳穴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画面:三个月后蛇口工业区的招商引资名单上,松下电机的牌子挂在签约大厅正中间。建厂公告一出,松下寻呼机的渠道价值会翻三倍。这批现在滞销的货,到那时候就是硬通货。
当然,老刘头现在还看不到这些。
老刘头盯着他看了十秒。日光灯嗡嗡响,焊锡的气味从隔壁摊位飘过来,有人在讨价还价,嗓门大得像吵架。末了老刘头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用口水蘸了蘸拇指,翻开一个破账本。
“你要多少。”
“全要。”裴铮从帆布包里把剩下的四百八十块钱拿出来,搁在柜台上,“首付。余款一个星期内结清,按这批货现在的市价加一成。”
“你连这批货有多少都不知道就敢全要。”
“所以您告诉我。”
老刘头合上账本。他转身打开铁皮柜子,从最底层拖出一个纸箱,胶带封着,上面用记号笔写着“松下·滞”三个字。撕开胶带,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十台松下牌寻呼机,外壳上确实有些细小划痕,但都是全新的。
“这批货我三个月前接的。一台都没卖出去。”老刘头拍了拍纸箱上的灰,“你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裴铮伸手从纸箱里拿起一台寻呼机,翻过来看了看。机身上印着Panasonic的字样,比摩托罗拉轻一点,外壳圆润,屏幕不大但显示清晰。
他歪头笑了一下。
“不改。”
周海成扛着那箱寻呼机走在裴铮旁边。纸箱压在肿起来的左肩上,他没吭声,但裴铮注意到了,在下一个路口把他拦下来,把纸箱换到自己肩上。
两个人轮流扛着这箱“滞销品”走在华强北的街上。路过的人都不知道,三个月后蛇口工业区的签约仪式上,松下电机的牌子会被挂上那面墙。那时候这箱寻呼机的市价会从每台四十块涨到一百二。
裴铮扛着纸箱,后背被汗水浸透,旧衬衫贴在脊椎上。他有点狼狈——蚊子包还没消,灌着散装白酒打底的胃有点烧,肩膀上压着四十台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寻呼机。
但他脑子里装着所有人还没看到的东西。
华强北的喇叭还在身后响,**机、收旧货、便宜卖。那些喇叭喊的是现在的价格。
他怀里抱的是以后的价格。
装寻呼机的纸箱底上,老刘头用记号笔写的那个“滞”字,正被汗水浸得慢慢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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