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在眼皮上。
我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
白色的，带着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吊灯底座一路延伸到墙角。
这道裂缝我太熟悉了。
每天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都盯着它数羊。从左到右，三百二十七只羊之后，这道裂缝会在我的视线里变成一条蛇，然后我就能睡着了。
但问题是——
这道裂缝，在我被赶出家门那天，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噌"地坐起来。
床。
我的床。
那张被我睡出人形凹槽的弹簧床，弹簧已经塌了三根，躺上去腰部会悬空，翻身会发出"嘎吱"一声。
就是这张破床。
桌上，一杯水，半包薯片，还有一本翻开的高等数学课本。
课本上盖着一支笔，笔帽没盖。
墨水渗进纸里，把"定积分"三个字晕染成了一团蓝色的鬼画符。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冷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控制不住的震颤。
手机。
我摸到床头，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亮了。
2024年9月14日，星期六，下午14:07。
我的瞳孔猛缩。
2024年9月14日。
这个日期，刻在我的脑子里，跟刻在墓碑上差不多。
因为就在今天下午，我会在哥哥的书房里，发现那张体检报告单。
上面写着——性传播病毒，阳性。
然后我会跟踪他，发现他和那个六十多岁的独居大爷之间，有一段不可描述的关系。
再然后——
我会"好心好意"地把这件事告诉还没过门的嫂子宋念念。
嫂子会和哥哥分手。
哥哥会断我生活费。
爸妈会把我赶出家门。
哥哥会中一个亿的彩票。
宋念念会把我骗到山顶。
然后——
推下去。
我闭上眼睛。
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
疼。
真实的疼。
不是做梦那种疼，是骨头和墙面硬碰硬的、结结实实的疼。
我又撞了一下。
还是疼。
"**。"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重生了。
我**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那个下午。
那个改变一切的下午。
上辈子，我像个傻子一样，拿着真相去提醒嫂子。
结果呢？
好人没好报。
嫂子分手了，转头怪我毁了她嫁入豪门的机会。
哥哥记恨我，直接把我从家里踢出去。
爸妈——
算了，不提了。
那两位的态度，从头到尾就一个意思：你哥是家里的顶梁柱，你算什么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指纹解锁。
微信消息列表里，宋念念的头像静静地躺在最上面。
最新一条消息：
"小楠，今晚你哥加班，我过来找你玩呀，给你带了奶茶~"
后面跟着三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上辈子，就是这天晚上，宋念念来了家里。
我把体检报告的事告诉了她。
她当时脸色刷白，眼眶泛红，抓着我的手说："小楠，谢谢你告诉我，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善良。
呵。
善良到最后，被她推下了山崖。
临死前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告诉我你哥哥**，我早就嫁给他，成亿万富翁的老婆了。你给我**！"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
这辈子——
我选择闭嘴。
你嫂子爱嫁嫁，爱滚滚。
你哥爱跟谁好跟谁好。
跟大爷好也行，跟大妈好也行，跟电线杆子好我都不吭声。
关我屁事。
我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把自己的后路铺好。
上辈子我被赶出家门，身无分文，连饭都吃不上。
这辈子——
我得先搞钱。
然后——
看戏。
看他们每一个人，自己把自己玩死。
我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第二个抽屉。
果然。
一张***安安静静地躺在笔记本下面。
这是哥哥每个月给我打生活费的卡。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卡里应该还有三千二。
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卡被冻结了，一分钱都没取出来。
这次不会了。
我拿起卡，揣进口袋。
出门。
先取钱，一分不留。
然后——
去买彩票。
对。
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