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接惯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来电。
「哪位？」
我说我是老 K 介绍的朋友，想咨询一些业务。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什么业务？」
我深吸一口气，说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抖：「我想查一个人，陈屿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更长，大概有五六秒。
然后那个方经理说了一句话，让我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说：「陈屿白？这个名字我有印象，他曾经是我们的客户。」
我曾经以为我的婚姻是完美童话，后来我才知道，童话的背后，藏着我不敢直视的深渊。
方经理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屿白，大概两年半之前找的我们，做的是标准套餐，车载加手机同步。费用是一年一续，今年是他续费的第三年。」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标准套餐包括什么？」我问。我惊讶于自己的声音竟然还能保持平稳，像一个在咨询业务的普通客户，而不是一个发现自己被丈夫监视了三年的女人。
「行车轨迹实时回传，车内声纹采集加文字转录，社交动态监控，消费记录同步。」方经理像背菜单一样流畅地报出来，「这些是基础项。高级套餐还会增加***和影像采集，但陈先生选的是标准版，他说不需要那些，他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
安全。
他说的是「安全」。
我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消防通道里，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到「安全」两个字的时候，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我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眼泪却先涌了出来。
不是哭，是生理反应。一个人在极度震惊和恐惧的时候，身体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方经理大概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语气里多了一丝谨慎：「宋女士，我们公司不做违法业务，所有监控数据都是在用户自有设备上采集的，不涉及第三方……」
「他的手机。」我打断他，「你们是不是给他手机装了什么系统？」
方经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要不要继续透露。但他最终还是说了，大概是因为我听起来实在太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妻子，而不是一个要去报警的受害者。
「一部定制的安全手机，外观和普通手机一模一样，操作系统是我们自己开发的。所有监控数据都集成在那部手机上，他每天看手机就是在看你的动态。」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宋女士，我说这些是因为老 K 的面子，也是因为我觉得你有**知道。但我建议你不要打草惊蛇，你丈夫在我们这里留下的记录显示，他对你的监控频率非常高，平均每天查看数据的时间超过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我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我以为是看新闻。
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以为是回工作消息。
我们吃饭的时候，他的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我以为是礼貌。
每一帧我以为的「正常」画面，背后全是他看着我的轨迹、我的行踪、我的一举一动。
「还有一件事。」方经理的声音把我从恍惚中拉回来，「陈先生最后一次续费是上个月。一般客户续费都是按年续，但他这次要求加了一个新模块。」
「什么模块？」
「实时**。之前的标准套餐只有车内声纹采集，现在他要求的是手机通话实时**。」方经理说，「这个模块的技术要求很高，我们的报价也不便宜，但他二话没说就付了全款。他说你在广告公司工作，最近接触的客户多了，他不太放心。」
不太放心。
我做的是母婴产品策划，接触的客户是奶粉品牌的市场部负责人，一位四十五岁的女性，孩子都上初中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我只记得我在消防通道里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手机屏幕上陈屿白发来的消息堆了五六条。
「老婆，下班了吗？我快到了。」
「晚棠？怎么不回消息？」
「到楼下了，老位置等你。」
「买了你喜欢的奶茶，热的。」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