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十一月二十六号。
倒计时最后一天。
纪淮安出门前亲了我一下，领带系得很板正，说晚上早点回来。
我站在玄关看他关门，听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身，把最后一个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快递单贴好了，寄往赫尔辛基，收件人是我提前租好的公寓房东。
房子很安静。
两百三十平的空间里，属于我的痕迹已经被抽走了。
衣柜打开是半空的，左边全是纪淮安的衬衫西装，右边只剩光秃秃的衣架。
浴室里少了一只牙刷杯，少了洗面奶和卸妆水。
鞋柜上层我的那排鞋全没了，只剩一双他的拖鞋歪在角落。
客厅墙上，我把合照都取走了。
相框还挂着，里面是出厂时的样片。
一对陌生男女在薰衣草田里笑。
下午两点十七分，纪淮安发来微信。
「宝贝，晚上有个应酬实在推不掉，纪念日明天补好不好？先买个包犒劳自己。」
转账，五万。
我没有点收。
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手指划到了朋友圈。
林**的动态在最上面，发布时间是半小时前。
九张图，精心排列过的。
蛋糕是定制款，粉色奶油上用巧克力写着「生日快乐」。
蜡烛还没吹，暖**的光映着她刻意露出的半张脸。
配文是：「笨蛋也有人偏爱，谢谢老板的专属生日惊喜。」
最后一张图，一只男人的手，正在切蛋糕。
袖口是深灰色的，和纪淮安今天早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手腕上的表，百达翡丽，鹦鹉螺。
是我两年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我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卡从卡槽里弹出来。
厨房的剪刀很利，咔嚓一声，SIM卡断成两截。
碎片冲进马桶，按下冲水键，咕噜一声就没了。
七年。
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就这么冲掉了。
我提起随身的手提包，最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茶几上那只马克杯还在，杯壁上印着一只**猫，是一对里的单只。
另一只在我行李箱里。
我看了它三秒，没拿。
大门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挨着纪淮安的车钥匙。
两把钥匙并排摆着，像这七年来我们并排走过的每一段路。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
我没回头。
电梯到一楼，出了小区门，出租车已经在等了。
「师傅，去机场。」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窗外开始飘雪。
今年的第一场。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被雪吞掉了。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小时。